祁同偉回到自己辦公室。
靠在辦公椅上，把剛才會上各常委的表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陳海的事全票通過，沒有任何雜音，這說明市委班子內部對自己這個提名是認可的，沒有人拿陳海跟自己的關係做文章。
祁同偉拿起手機給陳海發了條消息：常委會通過了，全票，等省委批，快了。
陳海那邊隔了大概兩分鐘回了一條，能看出來是斟酌過的措辭：謝謝祁市長，也謝謝組織的信任，不管批不批得下來，我都把該乾的活干好。
祁同偉看完之後嘴角動了一下，回了兩個字：等著。
當天下午，祁同偉又給程度打了個電話，「程度啊，這段時間你不要讓陳海接觸市局的核心案卷，畢竟程序還沒有完全走完。
雖然市委表決通過，但萬一省委那邊有什麼變數或者補充審核的要求，陳海還沒正式上任就接觸核心案件，傳出去不好聽。」
程度在電話那頭說，「師兄你放心吧，我也不是什麼新人了，這點事兒我懂，等他正式上任了再說，也不差這幾天。」
「懂就好，不要急，急就容易昏了頭。」祁同偉提醒了一句。
畢竟自己前世就是太急了。
為了進部，自己都干出了許多魔怔的事兒了。
掛了電話之後，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歇了幾分鐘。
當天下午，市委辦公室把常委會的會議紀要正式印發下去了，陳海擬任的消息開始在市政府大院和公安局裡有了風聲。
基層的同志反應不一，有的說陳海是從基層上去的，了解政法系統的實際困難，調過去是好事。
也有的人暗自嘀咕，說陳海是祁同偉提拔的人，以後市局會不會變成一言堂。
但這些都是私下裡的議論，面上沒有人說什麼。
五天之後。
省委組織部那邊傳來了正式批覆。
同意免去陳海同志光明區黨委委員、常委、專職副書記、政法委書記。
擬任京州市公安局黨委委員、副書記、常務副局長。
接下來就是等任期公示過去了。
且不說這是祁同偉提名的人，就說陳海家裡老頭子陳岩石還活著呢，沒有什麼人會在這個找陳海麻煩。
阻人進步，如同殺人父母，這是大家默認的潛規則。
陳海知道情況之後，馬上給祁同偉打來了電話道謝。
祁同偉說道，「感謝的話就不用了，省委批了，一周後你正式上任，程度那邊我會打好招呼，報到當天讓他安排班子見面會，希望你不要讓我跟市委失望。」
陳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然後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能聽出裡面的認真勁兒，「祁市長，祁學長！我陳海不是那種嘴上會說話的人，但我做事您放心，這個位置我坐上去，不會給您丟人。」
祁同偉說，「別給我丟不丟人，給京州的老百姓把事情辦好就行，去吧，好好準備一下。」
「嗯！」
……
一星期後，陳海的公示期過了。
陳海正式調任京州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進入副廳級行列。
陳海準時到了市公安局報到，程度在局門口迎了一下，兩個人握了握手。
程度笑著說，「學長，以後咱們就在一個鍋里攪馬勺了。」
陳海也笑了笑，「你是局長，我是給你打下手的，別叫學長，叫老陳就行。」
程度擺了擺手，「各論各的，工作上你是常務副局長，私底下你是我學長，不衝突，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程度早就召集局領導班子和中層以上幹部了，這個見面會也準備多時了，程度把陳海正式介紹給大家。
陳海在會上簡單講了幾句，「同志們，我是從光明區調過來的，對政法系統的工作有一定了解。
但市局的節奏和體量比區里大得多，接下來的工作需要大家多支持多配合。」
話講得不多，但每句都在點子上，底下的人聽了之後相互看了看，表情都還算認可。
開了不到一個鐘頭就散了。
陳海去了自己的辦公室，程度讓局辦公室的人把他的辦公用品、文件櫃鑰匙和內部系統權限卡都送了過來。
然後又指派了一個年輕幹事專門對接他日常的事務性工作。
陳海在辦公桌前坐下來，把桌面收拾了一下，翻開程度讓辦公室送來的最近三個月的局務工作簡報，從頭開始看起。
開始適應市局的工作。
程度同步匯報給了祁同偉。
祁同偉沒有多說什麼，突然調整工作，肯定也是需要適應的。
要是調陳海去檢察院，那肯定直接能上手，但公安系統不一樣。
雖然說公檢法司是一家，但檢察院是獨立的體系，公安是政府體系。
接下來的幾天，陳海的狀態進入了正軌，遇到不懂的主動找程度和其他副局長問。
局裡私下有人議論說這個新來的常務副局長的確有兩把刷子，不是那種只會坐辦公室的幹部。
祁同偉那邊，劉文廣的事也在按部就班的推進著。
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在京州駐了將近一周，陸續跟劉文廣相關的幾家公司負責人進行了談話。
調取了更多的財務憑證和項目檔案。
祁同偉沒有主動過問進展，只是在周三的時候收到楊書記轉來的一份省紀委的簡訊。
上面說調查工作進展順利，證據鏈正在進一步完善中，預計春節之前能形成初步結論。
祁同偉把那份簡訊看了兩遍，然後就放到了一邊，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日子就這麼往前走著，一天一天的，從月初走到中旬，從中旬又往月底滑過去。
這天，晚上下班的時候在院子門口遇到了市委秘書長老周。
老周也是剛下班，兩個人並肩往家屬院走了一段。
老周隨口說了一句，「祁市長，今年您是在京州過年啊，還是……」
「回帝都吧，我在帝都買了房子，家在帝都，怎麼了？」祁同偉詢問道。
老周笑了笑，「沒什麼，這不馬上要過年了，這走動走關係，拜訪拜訪領導的人情往來也要開始了，聽說不少人到時候要去給您拜年，所以我順口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