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聽到老周那句走動走關係的時候，腳步沒停，但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祁同偉偏過頭看了老周一眼，笑了笑說，「老周，你這消息倒是靈通。」
過年串門拜年這事兒在體制內是免不了的人情，級別越高，來的人越多，門庭若市算是個常態。
但自己今年剛當上市長，又趕上劉文廣的案子還在省紀委那邊走著，這個節骨眼上，一些不必要的走動反而容易惹麻煩。
老周擺了擺手，「不是消息靈通，是每年到這時候都是這個樣子，底下的人想往上走走，上面的人也要做做樣子，我在市委辦幹了這些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開的時候老周說了一句：「祁市長，反正您要是回北京過年，走之前跟辦公廳說一聲，值班安排我好提前調整。」
「好。」
隨後兩人在道了個別，各自往各自的樓棟走去。
進了屋之後祁同偉換了鞋，鍾小艾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抬眼看了他一下：「今天回來挺早。」
「碰到老周了，他說……」祁同偉走過去坐下來，把剛才老周說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鍾小艾聽完之後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說了一句，「過年嘛，人情往來少不了，你要是回帝都，那些人想拜年也找不著門，正好清靜，反正咱們每年都是這樣的。」
祁同偉說，「我就是這麼想的，在家裡待著，誰也摸不著。」
自己都有許多人情往來要拜訪，哪裡有空留在京州等下面人來走走人情往來？
次日上班之後，祁同偉把老周說的那檔子事兒跟李達康碰了個頭，李達康也是老機關了，對這種年底的人情往來見怪不怪。
「每年都這樣，有的人是真想匯報工作，有的人就是湊個熱鬧圖個臉熟，你不在京州過年也好，省得門口天天有人提著東西等著，推也不好推，收也不能收，我每年是煩得要死。」
祁同偉點了點頭，「所以今年我打算早走兩天，年二十八就飛帝都，年後再回來。」
李達康說，「那行，你走之前把值班的事安排妥就行，京州這邊我盯著。」
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放心。」
日子繼續往前趕。
陳海在市局那邊已經逐漸進入狀態了，程度隔兩天就給祁同偉打個電話匯報一下情況，說陳海上手很快，已經能把局裡的日常事務理得順順噹噹了。
祁同偉聽了之後沒有多評價，只說了一句繼續帶。
劉文廣那邊的案子也有了進一步的消息，省紀委在周四下午給京州市紀委發來了一份正式的情況通報。
劉文廣已經被採取了留置措施，直接被立案審查和監察調查，案件進入了深入調查階段，相關的涉案人員也在逐一核實中。
紀委書記向市委書記匯報，市委書記把通報轉發給祁同偉。
祁同偉看完之後沒有多做評論。
這種案子一旦到了留置這一步，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剩下只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幾天，祁同偉按部就班的把年前的事情一件一件收尾。
陳海的調任已經塵埃落定了，市局那邊的日常運轉也漸漸穩定下來，劉文廣的案子省紀委那邊沒有新的消息傳來。
市里也不催，反正年前能出結論最好，出不了就年後再說。
臘月二十六那天下午，祁同偉抽了個空去了一趟高育良家，高育良在省里的住處是一套老式家屬樓的三居室，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祁同偉到的時候高育良正坐在客廳里看一本書，看到他進門放下書笑了笑，「來了？坐吧，你那個市長當得怎麼樣了，年底這麼忙還能跑來看我。」
祁同偉把帶來的茶葉放到茶几上，在高育良對面坐下來，「老師，再忙也得來看看您啊，今年過年我和往年一樣回帝都過，提前來跟您說一聲，趙書記那邊我明天去一趟，其他的門就不串了。」
以前不在一個地方，沒什麼睡的，現在自己和高育良住的地方隔的也不遠，開車幾十分鐘的距離，過年不留京州，肯定要提前說一聲的。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串門是對的，你今年剛當上市長，步子穩一點比什麼都強。
趙書記那邊該去的去，禮數到了就行。
別的領導，年後上班了再打電話拜個年，人家也挑不出理。」
祁同偉點了點頭，又跟高育良聊了幾句省里最近的情況，高育良說省紀委那邊對劉文廣的事抓得比較緊，年前大概率會有個結論出來，讓祁同偉做好配合的心理準備。
祁同偉說已經準備好了，材料都交了，該配合的都會配合。
從高育良家出來之後天已經快黑了，祁同偉開車往回走，路上車流比平時少了一些，很多單位已經開始陸續放假了。
祁同偉等紅燈的時候看著路邊樹上掛著的紅燈籠，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就是覺得這一年過得太快了。
從省里的公示到正式上任，從沙坪鎮的試點到柳樹灣的起色，從陳海的調任到劉文廣的案子，一年裡幹了好多事，但也覺得好多事才剛剛開頭。
臘月二十七那天上午，祁同偉去了一趟趙立春那裡。
趙立春在省委大院的住處很安靜，門口連個閒人都沒有，當然了，這畢竟是省委一號院嘛。
祁同偉到了之後坐著聊了大概半小時，主要是匯報一下京州這一年的工作和明年的打算。
趙立春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句好好干和過年好好休息。
祁同偉起身告辭的時候趙立春送到書房門口，伸出手來跟他握了一下，掌心溫熱而乾燥。
臘月二十八，祁同偉把手頭最後幾份文件批完，跟李達康打了個招呼，讓他有事電話聯繫。
李達康說行了你去吧，京州這邊有我在呢。
臘月二十九一大早，祁同偉和鍾小艾收拾好行李，司機把他們送到飛機場。
直接坐著上午的飛機，飛往帝都，回家過年，回自己家，不是回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