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祁同偉難得睡了個懶覺。
睜眼的時候快九點了,旁邊鍾小艾早起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祁同偉磨蹭了一會兒才起來洗漱,走到客廳的時候鍾小艾正端著粥碗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鍾小艾看了他一眼,「醒了?粥在鍋里,自己去盛。」
祁同偉盛了粥端出來,在她旁邊坐下,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今天天不錯,咱們出去走走?」
鍾小艾放下手機,「去哪?」
「之前不是說郊區有個濕地公園嘛,去轉轉,開車不到一個小時。」
鍾小艾想了想,「行,等我把換季的衣服收完就走,對了,你打個電話問問老趙那邊,安達精密的確認函到了沒有,別光顧著玩,正事忘了。」
祁同偉把粥喝完,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掛了之後說,「老趙說還沒到,梁總那邊周一下午給准信,放心吧,不差這一天。」
鍾小艾沒再說什麼,起身去收拾衣服了,祁同偉把碗洗了,換了衣服就出門。
車開了四十來分鐘,路兩邊越來越開闊,樹多了,樓少了,車窗搖下來能聞到一股青草和泥土混著的味道。
鍾小艾把車窗開到一半,風吹得她頭髮有點亂,她也懶得管,靠著椅背看窗外的田地和樹叢。
「同偉,你還別說,出來走走真比悶在屋裡強。」
祁同偉打著方向盤拐了個彎,「那可不,天天在辦公室坐著,人都坐鏽了,你那個反貪局最近怎麼樣?還那麼忙?」
鍾小艾把頭髮攏了攏,「老樣子,案子沒斷過,不過比年前好一些了,省院那邊下了幾個階段性結論,壓力小了些。
你呢?安達精密這個項目落地了,省里那個會開完,能輕鬆一陣不?」
祁同偉搖了搖頭,「這項目落地才算剛開頭,後續配套招商、平台對接、產業鏈培育,哪樣都少不了跑。
再說了,市長這活兒,什麼時候真正輕鬆過,尤其是咱們京州還是漢東的省會。
我這個京州市市長,肩上擔著的是京州六百八十萬老百姓的飯碗啊,想輕鬆也輕鬆不下來啊。」
鍾小艾看了他一眼,「那你也不跟上面說說,配兩個得力的人分擔分擔,更何況,你一個市長那有必要事事親為,下面不還有常務副市長和好幾個副市長嗎?」
祁同偉苦笑,「有些家這些副市長能替我當,有些家他們當不了啊,更何況,得力的人哪那麼容易找。
今天在光明區倒是碰見一個,招商辦的小伙子,姓劉,思路挺清楚,回頭看看能不能調上來先用著。」
車拐進濕地公園的停車場,比預想的人多。
兩個人下車沿著棧道慢慢走,水面上一大片綠油油的水草,時有白鷺從蘆葦里飛起來,在陽光下閃一下翅膀,落到遠處的灘涂上。
鍾小艾走了一段就在路邊長椅上坐下來,仰著臉曬太陽。
「這地方不錯,比市區里清靜多了。」
祁同偉站在旁邊,也朝水面看,「等夏天了再來,那時候水邊肯定更熱鬧,能帶孩子們來玩。」
鍾小艾聽到這話沉默了兩秒,「你說咱們一年到頭能陪孩子幾天?有時候視頻的時候我都覺得生分了,孩子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我都不知道怎麼接。
要不我讓咱爸把你調去部委工作吧,反正你這一路歷練來,也差不多了。」
祁同偉微微搖頭,「基層經驗還不夠,現在就去部委,未來的路就有限了,咱爸也不會同意的。」
「那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走?難不成還要當到漢東的一把手?」鍾小艾詫異道。
祁同偉距離漢東省委書記可沒有幾步路要走了。
他現在是京州市市長,下一步就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然後專職副書記兼京州市委書記過渡一段時間,最後就升省長,成為封疆大吏。
再下一步就是省委書記。
如果順利的話,也就是十來年後的事兒,可是還要在漢東待十幾年嗎?
是你年後,老大祁勝天都成家立業吧,說不定我們都當上爺爺奶奶了。
祁同偉在她旁邊坐下來,「走到哪一步暫時還不確定,至於想陪陪孩子,我也能理解。
等忙完這陣子吧,五一回去一趟,好好陪他們幾天,三月底簽約、四月份省里會開完,五月份應該能鬆快一些。」
鍾小艾看了他一眼,「你可記著你自己說的話,別到時候又臨時有事走不開。」
「記著了,今年五一說什麼也得回去。」祁同偉拍了拍她的手。
兩個人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旁邊有家長帶著小孩在淺水邊撈小魚,小孩興奮的喊我撈到了撈到了,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亮。
鍾小艾看著笑了笑,「過兩年孩子們來了,估計也是這副樣子。」
祁同偉也笑了,「那得提前買個網兜帶著。」
又坐了一會兒,兩個人站起來往棧道深處走了一圈。
太陽沒那麼高了,風裡帶著涼意,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閃成一片。
往回走的時候鍾小艾拿出手機拍了張水面的照片,發到家庭群里,附了一句:「今天跟你們爸爸出來逛公園。」
沒一會兒群里就冒出了大兒子的語音消息,點開來聽見那頭喊,「媽媽你拍得好看!下次帶我們來!」
鍾小艾聽完笑了一聲,把手機放回兜里,「你看,孩子們還是想來的。」
祁同偉說,「那就來,下次帶他們一起來。」
回去的路上天邊開始泛暮色了,田野和樹叢在暗下來的光線里顯得柔和了許多。
祁同偉依舊負責開車,鍾小艾在旁邊翻手機里剛才拍的照片,然後靠在靠背上感慨。
「快樂的時光過得真快,同偉,真的是時光飛逝,咱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感覺校園時光仿佛還就在昨天呢。」
祁同偉笑了笑,想起當年在學校里時光,「歲月催人老啊,小艾,咱們也從孩子的身份成了父母。
不得不承認,歲月真的是一把殺豬刀。
這一晃……如白駒過隙,咱們也有了白髮,有了皺紋,不服老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