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安靜了一會兒，鍾小艾沒接話，把手機屏幕按滅，轉頭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樹影。
暮色正在一點一點的沉下來，遠處的村莊輪廓在暗下來的光線里變得模，只剩幾縷炊煙在灰藍色的天空里慢慢散開。
鍾小艾靠著座椅，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說得對，不服老不行，可有時候想想，覺得咱們這輩子好像一直都在趕路。
從學校趕著畢業，畢業趕著工作，工作趕著升遷，升了遷又趕著往更高的地方跑，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停一停呢？」
祁同偉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停不下來的。你爸當年也說過類似的話，上了這條船，只有往前劃的份，想靠岸得等船靠了碼頭再說，咱們現在還在河中間呢。」
鍾小艾輕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車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風的聲音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進了家門之後鍾小艾換了鞋去廚房倒水，祁同偉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手機響了一聲。
祁同偉拿起來一看，是老趙發來的消息：「祁市長，梁總那邊剛剛來電話確認了，框架協議內容沒有問題，他們已經內部過完了最後一遍，三月底簽約如期進行。」
祁同偉看了之後，回了句好，然後放下手機，嘴角不自覺的往上翹了一下。
祁同偉走到廚房門口跟鍾小艾說了一句，「老趙來消息了，安達精密那邊確認了，月底簽約。」
鍾小艾正端著水杯，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正好，省里的會也在月底，兩個事趕在一起，你又要忙一陣了。」
祁同偉說，「忙是忙，但忙得值，這個項目一落地，京州的高端製造板塊就算真正破局了。
省里那個會上發言的時候再一通報，明年的產業規劃里京州的位置肯定不一樣了。」
鍾小艾走過來把水杯遞給他，「那你五一還能回得去不？」
祁同偉說，「能，三月底簽約，四月份省里的會一開完，後面的事情就是執行層面的了，該放的手就得放下去，不能什麼事都自己攥著。」
鍾小艾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你心裡有數就好了。」
……
周一早上。
到了辦公室，祁同偉剛坐下沒多久手機就響了，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老梁的電話。
刻意趕在這個上班點打電話，看來也是早有報喜的喜訊啊。
祁同偉接起來之後老梁的聲音比上次見面時篤定了一些：「祁市長，我這邊確認完了，協議文本沒有問題，就按你們那邊定稿的版本簽。
我這邊預計三月二十五號左右帶團隊過去，到時候咱們把正式協議簽了，順便啟動前期籌備工作。」
祁同偉壓著心裡的那股勁兒，語氣平穩的說，「好，我這邊把簽約儀式準備好，等梁總來，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歡迎你們的入駐。」
掛了電話之後，祁同偉他坐在椅子上緩了兩秒鐘，然後把小黃叫進來。
小黃敲門進來，「市長，您找我有什麼吩咐？」
祁同偉靠在辦公椅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安達精密那邊定了，二十五號左右簽約，你跟老趙說一聲，讓他開始準備簽約儀式的場地和流程。
不用太鋪張，但也別太簡陋，畢竟是京州今年第一個大項目。
另外通知達康市長，下午要是沒事的話過來碰個頭。」
「好的，市長。」小黃應了一聲出去了。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光，今天天氣還是好的，當然了，也不只是天氣好，心情也好嘛。
下午李達康過來的時候臉上也帶著笑，進門就說，「聽咱們黃處長說簽約時間定了？好事兒啊。」
「是啊，今天一大早梁總就來電話了。」祁同偉順便把老梁電話里說的話轉述了一遍。
李達康聽完之後點了點頭，「那省里那個工業經濟會的發言材料里，安達精密那一段可以補上了。
我讓辦公室把那一塊潤色一下，到時候在會上說京州已與國內領先的高端精密製造企業達成戰略合作框架協議，光這一句就夠分量。」
祁同偉微微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發言稿里留的那個空現在可以填上了，另外簽約儀式我打算安排在市政府會議室，場地不大但正式，到時候請幾個省里的媒體來報導一下，不用多，夠用就行。」
李達康說，「行，我讓政府辦那邊配合老趙一起弄。」
兩人又聊了幾件小事，李達康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李達康走後，祁同偉把簽約儀式的事兒在心裡排了排，場地、流程、出席人員、媒體報導、簽約後的簡單座談，一樁樁都想了一遍。
自己雖說不太鋪張，可畢竟這是京州今年落地的第一個大項目，該有的規格不能少。
傍晚下班的時候，祁同偉路過開發區，讓司機拐了個彎去東邊那片地看了一眼。
三月份的傍晚天還亮著，遠處的高壓線塔已經全部遷走了，地面上乾乾淨淨的，沒有多餘的障礙物。
祁同偉下了車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不經想像著幾個月後這裡會有塔吊立起來，會有工人在腳手架上忙碌，會有新廠房的主體結構一點一點的成形。
祁同偉看了幾分鐘就轉身上車了，沒有再停留。
車往市區開的時候，祁同偉掏出手機給鍾小艾發了條消息：「晚上想吃什麼？我路過菜市場買點回去。」
鍾小艾回得很快：「買條魚吧，清蒸。」
祁同偉讓司機靠邊停了車，自己去市場裡挑了條活魚，跟老闆說清理乾淨，提在手裡往車上走。
市場門口的熱鬧還沒散，賣菜的吆喝聲和討價還價的對話此起彼伏。
這是生氣啊，也是人氣啊，現在的京州比自己當年來的時候熱鬧多了，最直觀的表現就是老百姓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說明這些年改革，京州執政的幾位領導，政績還是不錯的，人民都認可了。
接下來……京州會在自己的帶領下，越來越好，超越呂州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