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來的那天是周四，天氣晴得透亮。
祁同偉沒去機場，讓老馬帶著省政府辦公廳的一個處長去接機。
自己則是待在省政府處理日常工作，自己這個常務副省長現在可是比省長還忙啊，王省長倒像是只管簽字蓋章，其餘的一股腦扔給自己去操心了。
王省長表示，偷得浮生半日閒，好日子不多啊。
而且就算自己不忙，也不可能親自去接一個普通人的，能在省政府大樓下接一下都很高規格了。
上午十點剛過，一輛黑色商務車拐進省府大院，停在樓前的台階下面，老馬先從副駕下來，轉身拉開後門。
老孟下車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台階上的祁同偉，趕緊快步走上去。
隔著好幾步就伸出手來，「祁省長！您這親自在樓下等著，我受寵若驚啊！」
祁同偉笑著握上去，用勁兒晃了兩下，「老孟，咱們這麼多年交情了，到了我的地盤上，我不下來接你說不過去，路上辛苦了，先上樓喝口茶，歇一歇再出發。」
老孟連聲說好，又把自己帶來的技術團隊幾個人一一介紹給祁同偉。
一共三個人，一個總工、一個項目負責人、一個設備工程師，都是幹活的料，沒有閒人。
祁同偉挨個握了手，領著他們上了三樓辦公室，讓秘書泡了茶端進來。
大家坐定之後，老孟先開了口，「祁省長，電話里說那個磷礦項目我了解了一下，黔北的磷礦儲量我知道，品位也不差。
但唯獨就是運輸和加工這塊一直沒起來，說實話，這也是我擔心的地方。
我這次來就是想實地看看現場條件，如果條件合適，我們可以談合作的事。」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孟你是行家，我不跟你兜圈子，礦的品位和儲量沒問題，現場你看了就知道了。
加工園區是現成的，雖然閒置了幾年，但主體結構完好，水電路都通的。
最大的短板就是進縣的那條路，拉礦的大車把路面壓壞了，我正在跟省交通廳談修路的事，年底前能拿出方案來。」
老孟點了點頭，沒接這個話茬，轉頭跟旁邊的總工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
祁同偉也不急，端著茶慢慢喝，等他們說完才開口，「這樣，先把現場看了再說，看完了你們心裡有數，咱們再坐下來談具體條件。」
眾人坐下來歇了歇腳，喝喝茶，聊聊規劃，中午吃了飯之後才從省政府出發往黔北走。
這次坐的是省里安排的一輛越野車，底盤高，走那段土路的時候比上次的考斯特舒服多了。
老孟坐在車上看著窗外越來越差的進縣道路，臉色沒有明顯變化，但拿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
到了黔北之後，周縣長照例在縣界等著，帶著車隊直奔礦區。
老孟換上安全帽跟著下了井口附近轉了將近四十分鐘，樣品取了好幾塊，拿袋子裝好，讓工程師登記封存。
從礦區出來又去了產業園，老孟在裡面走了兩圈，拿捲尺量了廠房開間和層高，又讓人拍了配電箱和消防管道的照片。
每一項都做得認真細緻。
等看完了現場之後，一行人回到縣裡的招待所，要了一間小會議室坐下來。
老孟把技術團隊的人叫到旁邊碰了十幾分鐘頭，然後跟祁同偉說，「祁省長，我說實話。礦區的條件比我想像的好，品位和儲量都夠了。
產業園的廠房尺寸也符合我們的設備安裝要求，就是那條路確實是個問題。
設備進不來，產品出不去，生產了也白搭，這個問題不解決，後面不是問題的問題也成了問題了。」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路的事我已經跟省交通廳溝通過了，先修主幹道。
明年上半年把路基補好，下半年鋪路面，你們設備進廠之前，路肯定能走大車。
這是我對你的承諾，寫在紙上的。」
老孟盯著祁同偉看了兩三秒，然後點了頭，「行，沖你祁省長這面子，有您這句話就行，那我這邊回去之後先做一個投資可行性報告。
大概月底之前交給您，如果報告通過了，我們就按程序啟動合作談判。」
祁同偉站起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好，我這邊等你消息。」
回省里的路上，老馬坐在副駕回頭問了一句，「老祁，孟老闆這態度算是有戲還是沒有？」
祁同偉靠著后座閉著眼，嘴角動了一下，「有戲，他沒把話說死就是有戲，他把這條路的問題擺出來，其實是給我遞了個信號，只要我這邊把路修好了，他那邊就願意投。」
老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第二天下午，祁同偉把趙主任叫到辦公室來，把那本黔北進縣道路升級的初步方案翻了出來，一頁一頁的過了一遍。
方案寫得不算細，但框架是對的
祁同偉用紅筆劃了幾處需要補充的地方，說了一句，「趙主任，這個方案我看了，方向對，但缺一個時間表，漢東那邊的企業來看過了，人家在意的是什麼時候能通車。
你跟交通廳那邊再碰一下，把工期節點排出來，寫進方案里。
下次上會的時候，我不希望聽到力爭、逐步這種詞，要的是準確月份。」
趙主任推了推眼鏡，點頭應了，「祁省長放心，我明白了，我回去就落實。」
趙主任走了之後，祁同偉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在午後的陽光里安靜的立著。
自己來的時間雖然不長，但該鋪的線已經鋪出去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線只要有一根動了，全盤棋就能順著往下走。
這時候，兜里的手機響了。
祁同偉看了一眼，是李達康發來的消息：「同偉，聽說你那邊項目推得不錯？京州這邊圳華進度正常，設備下周開始調試，預計年前能試投產。」
祁同偉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好，年前試投產的話，剪彩的時候我爭取回去一趟，調休回去看看。」
李達康回了句：「那可太好了，漢東是你的家，你可得常回家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