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放下手機，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老馬推門進來，臉色有點不太對，手裡攥著張紙，走到辦公桌前放下來，低聲說了一句。
「老祁，你看看這個。」
祁同偉拿起來一看，是省發改委內部的一份會議紀要複印件，標註日期是昨天下午。
內容是討論明年省級重點項目資金分配的一個內部協調會，幾個領導吵了一下午，最後排出來的名單里，黔北那個磷礦加工園區沒上榜。
紀要末尾有一句手寫的備註：建議優先保障已有成熟基礎的傳統產業升級項目，新啟動項目需充分論證後再行納入。
祁同偉看了兩遍，把紙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老馬，「這誰給你的？」
老馬壓低了聲音，「趙主任那邊的副手遞過來的，沒署名，但意思很明白，有人在會上把咱們這個項目給卡了，而且不是趙主任的主意，另有其人。」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自己來黔南時間短，但班子裡的生態已經能看出個輪廓。
王省長是幹事派，劉書記是穩當派，這兩位封疆大吏倒是不起什麼大衝突。
但省政府內部就不同了，底下幾個副省長各管一攤，有的跟自己這位空降的常務副省長走得近，也有的保持距離。
能把項目攔在資金分配名單外面的，級別不會太低。
「誰在會上提的不同意見？有了解到嗎？」祁同偉問。
老馬猶豫了一下，說，「聽說是分管工業工作的周副省長，他說這個項目前期論證不充分，規劃還沒完善，倉促上馬容易出問題，還說……」
看見老馬那欲言又止的樣，祁同偉擺了擺手，「不必隱瞞，直說吧。」
老馬看了看祁同偉的臉色，頓了頓才接下去，「還說祁省長剛來，對黔南的情況還不夠熟悉，應該先沉一沉再動。」
祁同偉聽完，笑了一下，沒有發火，反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副省長是吧，分管工業的副省長，今年五十三了吧？」
「五十二，黔南本地提拔起來的，從縣裡一路幹上來的，根子深。」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把那張會議紀要收進了抽屜里，「這個我先收著，你幫我約一下這位周副省長，明天下午他有空的話，我去他辦公室坐坐。」
老馬愣了一下，「你見他？不是讓他見你？」
祁同偉輕笑一聲，「他是副省長，我也是副省長嘛，我不就比他多個常務兩個字嗎？我這叫先禮後兵，比在吵要體面。」
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次日下午。
祁同偉準時出現在周副省長的辦公室門口，周副省長正在看文件，見祁同偉進來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站起來笑著迎上來，「祁省長，你怎麼真親自過來了？有事讓秘書叫我一聲就行。」
祁同偉笑著跟他握了手，在沙發上坐下來，「老周啊，我來黔南時間短，很多情況還在摸，今天過來就是想跟你請教一下省里工業發展的思路，你是分管工業的老同志了，經驗比我豐富。」
祁同偉上來先戴高帽子，給足了臉面。
周副省長臉上的笑意沒有收，但眼神里多了一點琢磨的意味，也坐在了沙發上，客客氣氣方說，「祁省長客氣了，你是在漢東搞過大項目的人，我這點經驗哪比得上你。」
兩個人就這麼你來我往的寒暄了幾分鐘，氣氛客氣但不熱絡。
祁同偉把話頭慢慢往黔北那個項目上引，「周省長，我上次去黔北看了那個磷礦園區，覺得底子不錯，回來之後就著手對接了漢東那邊的化工企業。
人家也來看了現場，表示有興趣。
但我聽說省里資金分配的名單上這個項目沒排進去，是不是前期論證有什麼不到位的地方？」
周副省長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但語氣還是穩的，「祁省長，我不是針對你的項目，省里的財力你也是知道的，就那麼點蛋糕。
已經開工的項目得先兜住，新啟動的項目如果規劃不成熟就上馬，容易爛尾。
我不是不信任你，是得對省里的錢袋子負責。」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有爭辯，而是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打開攤在茶几上。
「你說的有道理，所以我帶著完整的前期論證報告過來了。
這裡是礦區的儲量數據、品位檢測報告、產業園的基建評估、企業的投資意向函，以及社會資本的初步洽談備忘錄。
您過一眼，如果覺得哪裡還不夠，我讓人給你送。」
周副省長臉上的表情僵了那麼一瞬。
沒想到祁同偉是有備而來的，而且是這麼有備，伸手翻了一下那份文件，翻了大概五六頁，抬眸看了祁同偉一眼。
「祁省長，你準備做得夠充分的啊。」
祁同偉笑了笑，「周省長，我也是幹了這麼多年基層的人，知道光有一腔熱情沒用，數據說話才能服人。
這份報告你留著慢慢看，如果有什麼問題隨時跟我辦公室溝通。
我的想法很簡單，既然來了黔南，就是想干實事，不想給省里添亂，但干實事也得有流程有規矩，這個我懂。」
祁同偉已經收斂了客氣，你是省政府副省長，可我是常務副省長，我給了你面子，你要是往地上踩，那我也不是沒手段。
周副省長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頭，「報告我收下，看完之後會去您辦公室跟您詳細討論研究。」
祁同偉站起來跟他握了手，沒再多說就走了。
接下來如果這位副省長要是還攔著，那就不是項目本身的問題，是人的問題了，自己不想斗，但不代表沒本事斗！
跟你們比年齡，我是年輕，可我是重活一世的人！不是什麼沒經驗的愣頭青！
我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女王！我有得是手段！
要是給臉不要臉，甚至是蹬鼻子上臉，我也不介意先騰出手把你們收拾一頓！反正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就看這位周副省長怎麼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