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天剛蒙蒙亮，祁同偉就醒了。
祁同偉沒驚動任何人，自己穿了件厚外套下樓，叫了輛車直奔黔北。
到產業園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透，廠房裡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照著門口掛著的那塊嶄新的牌子。
黔南省磷礦精深加工產業園，幾個大字在晨曦里泛著金屬的光澤。
周縣長比他到得還早，站在廠房門口搓著手跺著腳，見祁同偉走過來愣了一下，「祁省長？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自己沒接到通知啊，不然早就在高速路口迎接去了。
祁同偉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睡不著，過來看看，設備通電了嗎？」
「還沒，孟總那邊的技術團隊剛吃完早飯，正在做最後的線路檢查，八點整正式通電，祁省長，您是來親自盯著第一台機器轉起來的？」周縣長問話的時候，臉上帶著那種壓不住的興奮。
祁同偉笑了一下，「見證一下，畢竟從紙面上折騰了大半年，該看它動一動了。」
兩個人站在廠房門口等了大概半個小時。
八點整。
廠房裡傳來一聲短促的電力合閘聲。
緊接著是設備啟動的嗡鳴，從低到高慢慢穩定下來。
技術負責人從裡面跑出來，臉上帶著汗但笑得燦爛，「祁省長，通電成功！設備自檢全部通過，可以開始試生產了！」
祁同偉走進廠房，巨大的機器已經開始運轉，傳送帶平穩的移動著。
礦石從進料口緩緩送入，經過破碎、研磨、浮選幾道工序，在流水線的末端變成灰白色的精礦粉，順著出料口落入包裝袋裡。
第一袋精礦粉封口的時候，旁邊的工人自發的鼓了幾下掌。
周縣長蹲在出料口旁邊，用手捻了一點剛產出的精礦粉，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隨後站起來沖祁同偉咧嘴笑了，「祁省長，成了！」
祁同偉心裡頭那個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那麼一小截，然後跟技術負責人聊了幾句生產參數，確認運行穩定之後才離開廠房。
走到產業園門口的時候，晨霧已經完全散了，陽光把嶄新的廠房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初升的驕陽啊，也是希望之光。
簽約後的第三天。
祁同偉去了一趟省委劉書記辦公室，把試產成功的情況當面做了匯報。
劉書記戴著老花鏡翻完了祁同偉帶去的試產報告，「同偉同志，你來了不到四個月，就把一個停了三年多的園區盤活了。
這個速度，在黔南歷史上沒有過，你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我開口，我跟省委盡全力幫你協調。」
祁同偉沒有急著提條件，而是說，「劉書記，第一步走穩了，第二步才能邁得開。
二期規劃我已經讓發改委那邊在做了，到時候還是以產業園為核心，向周邊鄉鎮延伸配套產業。
省委如果能給一些用地指標上的政策傾斜，那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劉書記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用地指標的事，你打一個正式報告上來，我們在常委會上研究，只要合理，我肯定支持你。」
從省委出來之後，祁同掏出手機給王省長打了個電話，「省長，報告的事跟您通個氣，劉書記那邊說了，用地指標幫我們推。」
王省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同偉，你最近別光埋頭干項目，省里班子裡的關係也要留意走動一下，項目是你的抓手，但路是大家一起鋪的。」
祁同偉應了一聲，心裡明白王省長話里的意思，也聽懂了這話里的提點。
一個外來的幹部要想在黔南真正紮下根來，光靠成績是不夠的，還得讓人覺得你這個人能處、不隔路。
祁同偉琢磨著接下來是不是該趁項目順風順水的勢頭，多跟班子裡的幾個人私下走動走動，吃飯喝茶聊天，把關係從公務層面拉到私人層面。
一念至此，祁同偉也是說干就干。
祁同偉讓老馬約了一下周副省長，說晚上如果有空，一起去那家做黔南本地菜的館子坐坐，就他們兩個人，不帶別人。
周副省長接到電話，頓了一下，然後說了句好。
晚飯吃得簡單。
兩個副省長坐在一家臨街小館的包間裡，點了六個菜和一壺茶，沒有酒，怕喝酒誤事，也怕酒後腦子不清醒，嘴上沒把門。
畢竟是初次私下見面，這也是兩人心照不宣的防備。
祁同偉先提起設備潤滑系統改造的事，「老周啊，數據我看了，確實節能效果明顯，已經讓老孟那邊對接採購了。」
「是嗎？那敢情好啊。」周副省長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快了一些，話匣子也慢慢打開了。
兩個人從項目聊到工業口子的整體布局，又聊到省里幾個重點企業的經營現狀，話題不緊不慢的鋪開。
飯吃到後半段，周副省長放下筷子，看著祁同偉說了一句，「祁省長，你這個人跟我想的不一樣，我剛聽說你調過來的時候，覺得你是來鍍金的，干兩年就走。
還覺得你的空降，當了大家這幾個副省長的路，這段時間看下來，你是真心想在這兒干出點名堂的。
以前的事兒，是我太小心眼了，你別往心裡去。」
說著，周副省長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對著祁同偉舉了一下，以茶代酒，算是賠罪。
畢竟如果沒有祁同偉的空降，常務副省長基本上是從省內幾個副省長里挑的。
大家明爭暗鬥的鬥爭，誰曾想直接空降了一個祁同偉，路堵死了，前期幾個副省長背地裡的角逐也成了笑話。
所以幾個副省長或多或少都不待見祁同偉，尤其是祁同偉還這麼年輕。
更讓人覺得祁同偉就是個來鍍金的。
一個不干實事的鍍金二代，搶了大家想干實事的位置，誰心裡能好受？
祁同偉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周省長，咱們往後日子還長著呢，項目二期三期、省里的工業規劃，樁樁件件都要一起扛，以前那點事兒，早翻篇了。」
兩個人碰了杯，把茶一口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