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產成功之後的日子,節奏沒有慢下來,反而更快了。
設備運轉正常,產能一天一天往上漲。
周縣長每天的簡報從三頁變成了五頁,加上了產量數據、能耗數據和工人排班情況。
這天準備下班了,老馬端著一杯茶走進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坐下來說,「老祁,有個事兒跟你聊聊。」
祁同偉笑了一聲,「什麼事兒非得下班點來說。」
老馬回答道,「二期規劃的用地報告我已經讓人起草了,但有一個問題,黔西南那個礦點,我去實地看了一趟。
那邊交通條件比黔北好,但礦區旁邊有一片林地,是省里劃定的生態保護紅線範圍。
如果要在那兒搞加工園區,選址得往東偏移兩公里,避讓紅線。
但偏移之後離高速出口就遠了四公里,物流成本會高一些。」
祁同偉聽完也認真了起來,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選址是大事,不能光看成本,你把兩個方案的對比數據做出來。
一個是靠近礦點的方案,一個是避讓紅線的方案。
把環評、物流、用地審批周期三條線的優劣都列清楚,下周我去跟劉書記匯報的時候用得上。」
老馬應了一聲,站起來要走的時候又說了一句,「老祁,周副省長今天上午來了一趟,問二期的事,說他那邊可以協調林草局的審批手續,如果你想走避讓紅線的方案,他能幫上忙。」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老馬出去了,祁同偉拿起電話撥了周副省長的號碼。
「老周,聽說你今天來找我了?我下午一直在外面開會,錯過了。」
周副省長在那邊笑了一聲,「沒事沒事,也不是什麼急事,就是想到二期用地的事,我那邊跟林草局還算熟,如果到時候需要協調,你讓辦公室的人跟我說一聲就行。」
祁同偉道了謝,又說了一句,「老周,周五下午我要去黔西南看那個礦點,你有空的話一起去?路上咱倆還能再聊聊選址的事。」
祁同偉也看得出來,這位周副省長是真有能力的人,能幹事也敢幹事兒,用得好的話,的確是未來的常務副省長的合適人選。
自己未來高升,總不可能還親自盯這一個位置吧?
周副省長答得痛快,「有空,我陪你去。」
周五那天。
兩個人一輛車,司機開著往黔西南走。
三月的黔南山野已經綠了大半,路邊的油菜花開得正旺。
周副省長坐在副駕,指著窗外的地形跟祁同偉介紹當地的地質條件,說得頭頭是道,顯然心裡有本帳。
到了礦點附近,車停下來,兩個人踩著田埂走進那片規劃範圍。
祁同偉蹲在地上捏了捏土質,又站起來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老周,這個位置確實離高速近,但避讓紅線之後偏移兩公里,物流成本增加多少你算過沒有?」
周副省長搓了搓手上的泥,「粗算過,每噸運輸成本大概高七八塊錢,年產量按五十萬噸算的話,一年多四百來萬的運費。
但我跟你說實話,如果非要硬闖紅線,環評那一關可能拖你兩年。
兩年時間,四百多萬的成本早就省回來了,我傾向於避讓方案,穩當。」
祁同偉點了點頭,站在田埂上往遠處看了一會兒,「那就按避讓方案走,你幫我約林草局的人,叫他們來一趟我辦公室。」
周副省長應了,兩個人又在附近走了一圈,拍了些照片才上車往回趕。
回程的路上,祁同偉手機響了,是李達康打來的,「同偉,有個事兒跟你說一聲,圳華那邊第一季度的產量數據出來了,比預期高了百分之八。
省里開了個會,要表彰一批有突出貢獻的幹部,我把你名字報上去了。
雖然你人不在漢東了,但這個項目從你手上起來的,該有的榮譽不能少。」
祁同偉握著手機靠在座位上,笑了一聲,「達康,你這人情送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達康擺了擺手,「嗐,什麼人情不人情的,你幹的事擺在那兒,誰也抹不掉,怎麼樣,你現在那邊什麼情況了?」
祁同偉揉著眉心,「這個常務副省長當得還是累,比我當京州市委書記的時候還要累。
我當京州市委書記,要管的就一個市的同志,現在當了常務副省長,要管一個省的經濟工作。
說實話,壓力也大,身體也累,這白頭髮啊,那就跟不要錢似的長啊,我都成了未老先衰啊。」
祁同偉半認真半開著玩笑說,是真的感覺到了高強度的累,尤其是這個地方很落後,要投入的心力更多,自己可謂是心力交瘁啊。
「你不常說高處有高處的擔當嘛,你現在可是常務副省長了,主抓一省經濟,這還只是抓經濟的常務副省長,以後你要是當了省長,經濟、農業、工業什麼雜七雜八的你都得一把抓,那時候更累。」李達康笑了笑說道。
雖然有分管各項工作的副省長,但是省長總覽一省大局,只要跟錢有關,不管是什麼行業,都繞不開省長。
省長是一省的當家人,比常務副省長可累多了。
「那是以後的事兒,我先把當下過好再說吧。」祁同偉說道。
李達康嗯了一聲,「行,那我不打擾你了,我打電話就是跟你說下這事兒,你忙吧,咱們以後頂峰相見!我會追上來的!」
當年李達康、高育良、祁同偉三人同時被趙立春放在一個地方,李達康當縣長,高育良當專職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祁同偉當鎮長,三人從那時起就相互扶持。
現在高育良當上了省委政法委書記,自己當上了省會城市市委書記,祁同偉當上常務副省長,三個人都是省委常委。
但沒想到是當年三人中起步最晚的祁同偉走到了最前面,李達康可不得努力追嘛。
「嗯,期待頂峰相見的那天!」祁同偉嗯了一聲,兩人結束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