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闆在那頭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祁同偉火氣這麼大,趕緊說,「姓吳,叫吳箭,縣消防大隊的窗口經辦人。」
祁同偉記下名字,說了句,「你等我消息。」
說完啪的掛了電話。
祁同偉沒急著打給縣消防大隊,先翻了翻手機通訊錄,找到省消防總隊總隊長趙剛的號碼。
趙剛以前在漢東省消防系統幹過,後來交流到黔南來的,祁同偉對這人有印象。
但祁同偉沒直接打給趙剛,而是先把電話打給了省應急管理廳廳長周建平。
消防這塊雖然歸省消防總隊管,但應急廳是業務指導單位,周建平這個廳長的話,分量不比趙剛輕。
更重要的是,祁同偉要用周建平這張牌,敲一敲消防系統那幫人的腦袋。
電話響了三聲,周建平接起來了,「祁省長,您好您好,有什麼指示?」
「周建平同志,我問你個事,臨溪縣消防大隊的窗口作風,你們應急廳平時管不管?」
周建平一聽祁同偉這稱呼,就知道出事了,趕緊說,「祁省長,消防大隊的業務指導是我們應急廳在管,但人事和日常管理在總隊那邊,您說,出什麼事了?」
祁同偉就把馮老闆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加了句,「周廳長,我不是針對消防系統,我是想問問,咱們省里可是三令五申優化營商環境了的!
一個合法合規的審批事項,材料交上去三趟,經辦人說等通知,等一個禮拜變成正在審,再問變成出差了。
這是工作態度問題,還是紀律作風問題?是業務能力不行,還是心裡有別的小九九?」
周建平在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然後說,「祁省長,我明白了,我馬上帶人去臨溪,今天下午就到。」
「你去了之後,把那個吳箭經手的所有審批項目全部翻出來看一遍,重點查兩件事。
第一,有沒有超期審批,第二,有沒有區別對待,查完了給我寫個報告,明天上午我要看到。」
周建平應下了,聲音裡帶著點緊張,「祁省長放心,我親自查。」
掛了周建平的電話,祁同偉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想了想,又撥了個號碼,這回是打給省消防總隊總隊長趙剛的。
趙剛接起電話,語氣挺輕鬆,「祁省長,稀客啊,大領導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祁同偉語氣一點沒緩和,「老趙,我可不是找你敘舊的,我問你,臨溪縣消防大隊歸不歸你管?」
趙剛一聽這口氣,也正經起來了,「歸我管,怎麼了?」
祁同偉的手敲在辦公桌上,「那你知不知道,你手底下的人,把人家企業的消防審批材料鎖在柜子里,一鎖就是半個月?
人家馮老闆的投資項目是省委省政府掛牌督辦的重點工程!
你下面的人卡著不辦,是什麼意思?
是對省委省政府的決策有意見,還是對黔南的發展有意見?還是說,你趙剛對省委省政府的決策部署有保留?」
趙剛在那頭急了,「祁省長,這話嚴重了,我怎麼可能對省委省政府的決策有保留……」
祁同偉用詞極重,「那你給我解釋解釋,一個消防審批,材料交上去,經辦人第一趟說等通知,第二趟說正在審,第三趟說人出差了!
老趙,你我都是軍警幹部出身的人,辦事講究令行禁止。
一個命令下去,執行不了就要追責。
這一串帽子扣下來,趙剛那頭明顯坐不住了,「祁省長,我馬上查,查清楚了我親自給您匯報。」
祁同偉語氣這才緩和下來,「查是一方面,整改是另一方面。
你聽好了,今天下午,你派分管窗口的副總隊長去臨溪,現場辦公,那個吳箭,立即調離窗口崗位,接受調查!
他手頭積壓的所有審批件,今天之內全部辦結。
另外,你要在全省消防系統搞一次窗口作風專項整治,重點查三類問題:超期審批、區別對待、推諉扯皮,整治方案一個月之內報省政府。」
趙剛在那頭連連應聲,「是,祁省長,我馬上落實。」
祁同偉語氣雖然緩了一點點,但依然冷得很,「還有,老趙,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今天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是給你留了面子的。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手底下的人卡省里的重點項目,我就不是打電話了!
到十V我直接在省政府常務會上提臨時動議,讓分管副省長帶隊進駐你們總隊搞整頓。
到時候你臉上掛不住,別怪我不念舊情。」
趙剛那頭聲音都變了,「祁省長,我明白了,絕不會有下次。」
掛了電話,祁同偉把手機往桌上一擱,長出了一口氣。
老馬正好推門進來,聽見了他最後幾句話,忍不住笑了笑,「同偉,你剛才這通電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訓孫子。」
祁同偉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訓孫子?我訓的是那幫拿著權力不干人事的爺!
老馬你說,這些人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省委省政府定的項目,到了他們那兒就變成等通知!
通知誰?通知他們幹活嗎?這叫什麼?這叫軟抵抗!
表面上看態度好得很,實際上就是不作為,這種軟刀子比明著貪還可怕,明著貪你能抓,軟抵抗你抓什麼?抓他態度不好?」
老馬點了點頭,「這倒是實話,以前也沒少碰到這種泥鰍,你催他,他說領導放心,你走了,他該幹嘛幹嘛。」
祁同偉拿筆在清單上寫了一行字,「所以就得用重錘,回頭你通知一下省政府辦公廳。
讓他們起草一個《重點項目審批超時問責辦法》。
凡是省里掛牌督辦的項目,審批環節超過規定時限的,第一次全市通報批評,第二次直接處分,第三次直接移交紀委,我就不信治不了這幫軟釘子。」
老馬應聲記下,「行,我馬上去安排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