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書記這話一出口，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作為楊副市長靠山的市委專職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的臉上掛不住了，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
「秦書記，你這話什麼意思？人家反映問題還反映錯了？反映問題是他的權力，小楊同志好歹是分管副市長，發現下面的人工作有瑕疵，向省委反映情況，這叫罔顧程序？」
市紀委書記也不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書記，他反映問題當然沒錯，但他反映的對象是省里重點項目的對接幹部，反映的渠道是越級直接遞省委！
你作為市委政法委書記，你難道覺得這符合程序正義嗎？
他這麼幹之前跟李市長通過氣嗎？跟市政府班子成員通過氣嗎？啊？
按照組織程序，他也應該先在市政府黨組會上提出來，大家討論完了，認為確實有問題，再由市政府名義向省里報告。
他一個人寫份材料就遞上去了，這就叫按程序辦事了嗎？」
王書記聞言語塞，但是市紀委一反對，自己就縮頭了，以後哪還有人敢跟著自己？只能硬著頭皮說，「秦書記，我認為小楊同志的本意是好的，是對工作負責，對項目負責！」
這時，市委書記老江開口了，「既然談到了本意，那難道說小楊對工作負責，趙敏對工作就不負責？
據我所知，她跑了一個月，挨家挨戶做工作，把征地價格談下來，企業滿意、老百姓滿意、項目進度全省領先。
可有些同志倒好，坐在辦公室里寫份材料，就把人家一個月的辛苦全否定了。
王副書記，你說這是對工作負責？我怎麼看著像雙標？」
市委書記一開口，王書記胸口起伏著，但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江書記對自己用上了副書記的稱呼，顯然對自己的態度不滿意了，如果市委一把手和二把手都支持趙敏，自己還能怎麼辦？
這時，市紀委書記接著說，「同志們，我建議，這件事分兩步處理，第一步，以市委市政府名義給趙敏同志正名，明確她在劉老漢征地補償中的做法符合實事求是原則，值得全市推廣。
第二步，關於楊副市長越級反映的問題，建議由市紀委找他談話提醒，不立案，但要把話說清楚，有意見會上提，不要背後搞小動作。
王書記，你自己覺得呢？」
王書記低著頭，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半天，最後悶聲說了句，「我保留意見。」
自己雖然是專職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可終究自己只是三把手，話語權雖重，可在市委，自己上面還有兩個話語權比自己還重的。
李市長一錘定音，「那大家表決一下吧。」
說著，市委班子陸陸續續都舉手了。
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市委擁護省委省政府的決定！
在場的常委都舉起了手。
江書記做最後決定，「就這麼決定了，相關同志保留意見可以，但組織決定要執行，秦書記，談話的事你來安排。」
「好的，江書記。」市紀委書記點了點頭。
……
散會之後，李市長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就給祁同偉打了電話，把常委會的情況一五一十匯報了。
祁同偉聽完，嗯了一聲，「老李，你們這個處理辦法可以，給趙敏正名，對楊副市長談話提醒，分寸拿捏得不錯。」
李市長鬆了口氣，「祁省長，那省里那邊……」
「省里這邊我去說，你告訴趙敏，讓她安心幹活，這件事到此為止，誰再拿這個做文章，我拿誰是問。」祁同偉說道。
「是，是，祁省長，我明白。」李市長這回才鬆了口氣。
掛了電話，祁同偉跟老馬說了句，「黔陽那邊處理完了，趙敏正名了，楊副市長談話提醒。
你讓辦公廳那邊把省委的回覆壓一壓再發，等黔陽的正式文件出來了再發。
讓下面的人看明白，省政府不表態，但省里的態度很清楚。」
老馬點了點頭，「楊副市長這個人，下一步怎麼辦？」
祁同偉想了想，「他在黔陽待著也是彆扭，我會建議省委組織部考慮一下，年後給他動一動。
調整他到市政協工作，總之不能再分管具體項目。
這個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太愛惜羽毛，什麼事都不敢拍板，還見不得別人拍板。
放到政協去，讓他慢慢調研，慢慢寫材料，愛寫多少寫多少。」
老馬笑了，「你這是把他供起來。」
祁同偉笑了一聲，「供起來也比讓他攪局強，黔南現在最缺的是時間，最怕的是內耗，一個項目卡一個月，就是幾千萬的損失，我拖不起，我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動搖改革的方針！」
次日。
市委那邊剛把楊副市長的事理清楚，這邊趙敏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趙敏聲音有點激動，「祁省長，市委常委會的結果我知道了，謝謝省里給我撐腰。」
「沒有人給你撐腰，省里只是不讓真正幹活的幹部寒了心，僅此而已，活還得你自己干。」祁同偉提醒道。
趙敏連連點頭，「是，是，祁省長，感謝組織的理解。」
祁同偉嗯了一聲，「孫總那個凍干蔬菜線，下個月能下線嗎？」
趙敏回答道，「能，孫總那邊設備調試已經完成了，原材料也備足了，就等下個月初正式投產，他讓我問您，能不能去現場看看？」
祁同偉想了想，「去，我一定去，你告訴孫總，讓他把劉老漢也叫上，我要讓那個老漢親眼看看，他地里的白芨最後變成了什麼，我要讓一些幹部都看看，為人民服務不是嘴上的口號，是要落實到實地的工作！」
趙敏在那頭笑了，「好，祁省長，那我來安排。」
掛了電話，祁同偉翻開清單，把孫總那個項目從擴產協調一欄挪到了即將投產一欄。
十二個項目，投產兩個，即將投產三個，主體完工四個，剩下三個正在按節點推進。
祁同偉看完清單，靠在椅背上感慨，「年底投產目標，六個，看起來不是難事，黔南終於往前邁出去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