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黔陽落了第一場大雪。
高小琴拿著文件進來，「祁省長，趙敏那邊打來電話，孫總那個凍干蔬菜線暫定在十二月八號正式投產，問您那天方便嗎？如果不方便，他們再重新調整。」
祁同偉抬眸問，「那天我有什麼必要的工作嗎？」
高小琴翻了翻日程，「沒有不可挪動的必要工作，幾個會可以推遲或者不參加。」
「那就推了吧，回復趙敏那邊，我到時候準時到場。」祁同偉一邊看文件一邊說，頭也沒抬。
「好的，祁省長。」高小琴應聲去辦。
祁同偉補充了一句，「跟他們說我們八號上午去，但實則咱們七號下去就去，我要搞個突擊檢查。」
「明白。」高小琴點點頭。
八號早上看到的都是下面人想讓自己看到的東西，提前一個晚上去突擊檢查，能看到最真實的一面。
七號下午，祁同偉把日常重要工作忙完，就坐車去了黔陽，沒有先去賓館落腳，直奔孫總的廠區。
廠房燈火通明，祁同偉車停在門口的時候，孫總穿著件軍大衣跑著過來，老遠就伸出手，「祁省長，您怎麼大晚上來了，辛苦了，來來，先進來暖和暖和。」
祁同偉跟他握了手，往廠房裡走，「表面的風光我要看，但背地裡的麻煩我也要看，這不，直接就來了，沒打擾你吧？」
孫總連連擺手，「打擾什麼啊，您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只覺得驚喜。」
祁同偉笑著說，「驚喜？那就好，很多人對領導的突擊檢查認為是驚嚇。」
「我做事你放心，祁省長您要是實在不放心，隨時隨地安排四不兩直突擊檢查，我孫某人有這個底氣說這話！」孫總拍著胸脯說。
祁同偉聽到這話，更是滿意，「看來孫總很有信心，好啊，要是你言行一致，我親自去宣傳部，給你請一面省級優秀標兵企業的錦旗！」
「那敢情好，我先謝謝您了。」孫總哈哈笑著。
談話間，已經走了進來。
凍干蔬菜線已經調試完畢，不鏽鋼設備鋥亮，傳送帶上擺著一筐筐切好的白芨片，正往凍干倉里送。
孫總在旁邊介紹，「祁省長，這條線一天處理鮮貨二十噸，四斤鮮白芨出一斤凍乾片，主要出口日韓做藥材和保健品原料，訂單已經排到明年六月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問了一句，「劉老漢來了沒有？」
孫總點了點頭，「來了，我安排他明天早上到，聽說當時老漢聽說您要見他，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
祁同偉笑了笑，「讓他睡好，明天讓他第一個看。」
……
次日上午。
投產儀式沒搞剪彩，沒放鞭炮，祁同偉讓趙敏把劉老漢和村里另外幾戶代表請到車間門口，就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這個廠從簽約到投產，用了不到半年。
第二句：第一批加工的白芨，就是劉叔你地里種的。
第三句：黔南這地方，只要肯干，就能掙到錢。
祁同偉給基層立目標和方向，給他們吃定心丸，讓基層都配合改革發展。
劉老漢站在人群里，眼睛盯著傳送帶上那些白芨片，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祁省長，我那地里還有兩畝白芨，明年能不能也賣給孫總？」
孫總在旁邊聽見了，直接走過來，「劉叔，你那兩畝地明年產的，我全收了，不光你的，村里誰家種了，我都收，但有一條，得按我的標準種，我派人教你們技術。」
劉老漢嘴咧得合不攏，轉頭跟旁邊的村民說，「聽見沒，孫總收咱的白芨！回去跟老三說，明年把那幾畝荒地也開出來種上！」
祁同偉在旁邊看著，沒再多說什麼。
轉頭對趙敏說，「你看見沒有，這就是效果，你征了劉老漢的地，他不僅沒鬧，還主動要跟你合作。
為什麼？因為他嘗到甜頭了，老百姓最實在，你讓他掙到錢，他就信你。」
趙敏點了點頭，「祁省長，我記住了。」
……
回省里的路上，老馬在車上跟祁同偉說，「同偉，孫總這個項目一投產，黔陽那邊又有三戶農民找趙敏，說想跟著種白芨。
趙敏說，她準備在周邊幾個村搞一個白芨種植合作社，跟孫總簽長期供應合同。」
祁同偉閉著眼靠在座位上，「趙敏這個人，腦子活，手也快，你讓組織部那邊抓緊考察，年後該動就動，黔陽分管農業的副市長位置，我看她合適。」
老馬記下來，又問了一句，「那楊副市長呢？真調整啊？」
祁同偉睜開了眼睛，「當然真調整！政協那邊有位置，讓他去，那邊工作清閒，他有的是時間寫材料，怎麼，你覺得我太狠了？」
老馬想了想，「狠是狠了點，但你這是對事不對人，楊副市長要是能想明白，換個地方照樣能幹，想不明白，那是他自己的事。」
祁同偉沒再說什麼，重新閉上眼。
車窗外，黔陽的田野覆著一層薄雪，遠處山坡上還能看見一片片白芨地里搭著的遮陽棚。
那些棚子下面是老百姓明年開春要種的苗，也是黔南這盤棋下一步要落的子。
……
回到省里第二天，高小琴拿了一份傳真進來，「祁省長，商務廳報來的，說成渝那邊有四家做中藥材和食品加工的企業，聽說孫總這個項目投產了，主動聯繫想來考察，另外，長三角那邊又有兩家做新能源的，問明年的洽談會什麼時候開。」
祁同偉接過傳真看了看，「告訴商務廳，成渝那四家安排下個月來，長三角那兩家讓他們等明年洽談會。
另外，你讓辦公廳發個通知，明年洽談會的時間定了，三月十八號！
還是老規矩，不搞開幕式，不搞簽約儀式，來了就看項目，看了就談，談成就簽，簽了就按清單盯落地。」
高小琴應聲出去了。
祁同偉翻開那份落地責任清單，十二個項目已經投產三個，即將投產兩個，主體完工四個，剩下三個正在按節點推進。
照這趨勢，年底投產目標看來能調整為八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