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懷遠雖然臉上掛不住,但到底是專職副書記,哪能這麼容易就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書記,我不是要否定黔南的成績,也不是要跟同偉同志過不去。
我就是覺得,省里在推工作的同時,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基層有基層的難處,我們做領導的,不能只顧著往前沖,不顧後面的人跟不跟得上。」
這話說得軟中帶硬,聽起來是在服軟,實際上還在給祁同偉扣帽子——你祁同偉不顧後面的人。
祁同偉正想接話,旁邊組織部長先開口了,「懷遠書記說的後面的人跟不跟得上,這個問題我倒是想補充幾句。
同偉同志調整楊副市長,走的是正常程序,至於說省里對地市幹部的影響,我舉個例子,趙敏,黔陽市農業農村局副局長。
這次對接項目跑得快、幹得實,市委把她提了半級,省里點了頭。
楊副市長呢?自己分管的項目卡了一個月,企業要撤資,省里過問一下,他就覺得被干涉了。
懷遠同志,你說這兩種幹部,組織上該怎麼用?」
「這……」鄭懷遠臉色變了變。
組織部長接著說,「我們組織部的看法很簡單,能幹事、干成事的,該提拔就提拔,該重用就重用。
不幹事、耽誤事的,該調整就調整,該挪位就挪位,這是組織原則,不是個人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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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現在是改革的關鍵期,是該清除一些懶政不作為分子!以正視聽!」
鄭懷遠終於忍不住了,「你說的這些我都同意,但楊副市長好歹是市廳級幹部,說調整就調整,連個緩衝期都不給,這讓其他幹部怎麼想?會不會寒了人的心?」
祁同偉這時候接過了話,語氣比剛才緩了些,但內容更狠,「鄭副書記,您說寒了人心,那我問您,企業要撤資的時候,誰寒了企業的心?
老百姓等著項目開工掙錢的時候,誰寒了老百姓的心?
臨溪那個物流園,王賀被我逼著去重慶,在人家門口站了一天,何老闆見他之前,人家心裡對黔南什麼印象?
是這地方辦事拖沓、說話不算數!
這個印象怎麼來的?就是楊副市長這種人一次一次拖出來的。
您替楊副市長鳴不平,誰替那些被耽誤的企業鳴不平?誰替那些等了半年還沒等到就業崗位的老百姓鳴不平?」
這話一出來,會議室里幾個常委都點了點頭,這話說的對。
管宣傳的周部長插了一句,「同偉同志說的這個我深有體會,咱們省這幾年在長三角、珠三角那邊的口碑確實一般。
我下去調研的時候,有企業家直接跟我說——你們那兒政策是有的,但一到具體辦事就卡殼。
現在好不容易靠著黔南這批項目把口碑往回扳了一點,要是哪個地市再出幾個楊副市長這樣的事,前面乾的活全白搭。」
鄭懷遠的臉已經黑透了,但他到底是老江湖,話鋒一轉,「周部長,口碑要維護,我同意,但同偉同志的做法太急了。
招商引資是長線工作,不能搞運動式突擊,你今天壓指標、明天壓進度、後天問責,基層幹部壓力太大,早晚要出問題。」
祁同偉又笑了,但是這次是真的覺得好笑,「鄭副書記,您說不能搞運動式突擊,我同意,但我問問在座的各位同志,黔南這十二個項目,哪個是我一個人獨裁定的?
哪個沒有經過省里論證?哪個不符合國家產業政策?一個都沒有!
我只不過催了一下進度,這叫運動式突擊?那您告訴我,什麼叫正常推進?是不是像以前那樣,簽完約就完事。
年底開個會總結一下,說句取得了積極成效,然後第二年接著簽新的,老的爛尾,新的接上,年年如此,那才叫正常?」
會議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鄭懷遠徹底被逼到了牆角,聲音也沉了下來。
「同偉同志,你口口聲聲說程序、說論證、說政策,那我問你,黔陽那個孫總,原來簽三個億,後來擴到五個億,用地從原來的一塊變成了兩塊。
這中間的調規手續,走全了嗎?省自然資源廳的批覆,是真的合規還是你打了招呼?」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祁同偉心裡反而踏實了,鄭懷遠終於把真刀真槍亮出來了。
這傢伙要是再繞,自己還不好下手。
「同志們可能還不知道,我祁同偉不是學金融出身的!搞經濟只是我的副業!我的主業是搞政法工作的。
我大學的時候,老師第一課講的就是程序正義的重要性。
當年在政法口,我祁同偉就是緝毒英雄,一等功臣!
我祁同偉做事,流程上絕不可能有問題,孫總項目的調規手續,全部按程序走的。
每一步都有文件、有會議紀要、有經辦人簽字,如果鄭副書記需要,我可以讓人把全套卷宗調過來,一份一份給您看。」
鄭懷遠嘴唇抿了一下,「政法工作?」
自己還真不知道祁同偉是政法幹部,只是知道祁同偉搞經濟很厲害。
自己以為祁同偉是金融系的,誰曾想這傢伙是政法系的。
而且祁同偉把一等功臣這四個字都亮出來了,誰還敢說什麼?
祁同偉趁勢追了一句,「沒錯,我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的學生!學的就是政法!您剛才質疑我打招呼、搞特殊,這話我認不了。
我祁同偉干工作,從來不在程序上留把柄,您要是對哪個項目有疑問,我隨時接受核查。
但有一條,您今天在會上提出這些質疑,我必須當著各位常委的面,把話說清楚。
不然傳出去,好像我祁同偉真的以權謀私、違規操作了。」
祁同偉直接硬頂,步步緊逼。
在場的人其實都還有點懵,你一個政法幹部,搞經濟竟然厲害。
「同偉同志,你在政法工作領域我還真沒聽說。」省委政法委書記笑了笑,對政法系的後輩有天然的親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