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被祁同偉那句話噎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臉有點紅，「祁省長，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祁同偉叫住她，「等等，你別自己去問，你讓辦公廳的小劉去打聽，小劉是本地人，在辦公廳幹了七八年了，人面熟，嘴也嚴。
你就讓他下班之後找幾個地市駐省辦的人聊聊，不用點名道姓。
就問問最近哪個地市往省里跑得勤，哪個地市書記來省里開會之後留下來吃過飯。」
高小琴點了點頭，記下了，轉身出去。
老馬這時候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往祁同偉桌上一放，「黔東那邊報上來的，說想申請明年的省級重點項目指標，讓你先看看材料。」
祁同偉翻了翻，黔東報上來的是個鋁加工項目，投資額倒是不小，十八個億，但仔細一看，環評報告用的是三年前的版本，市場分析還是前年的數據。
祁同偉把材料往桌上一擱，「這材料誰做的？糊弄鬼呢，就算是糊弄鬼，也沒這麼糊弄的吧！」
老馬湊過來看了一眼，「黔東那邊催得急，說企業等著落地。」
祁同偉搖了搖頭，「催得急就交這種東西？環評是前年的，市場是前年的，他們自己看過沒有？
先壓著，讓他們重新做，什麼時候把材料做紮實了，什麼時候再報。」
「好……」老馬應了一聲，但沒急著走，欲言又止的樣子。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同偉，我剛才在樓下碰到省委辦公廳的老陳，他跟我說了一嘴，鄭副書記去黔東了，說是調研基層黨建工作。」老馬回答道。
祁同偉眉頭一挑，「調研基層黨建？昨天常委會剛開完，今天就去黔東調研？這動作夠快的。」
老馬壓著聲音說，「老陳還說，鄭副書記這次去黔東，沒帶組織部的人，帶的是政研室和辦公廳兩個筆桿子。
說是調研，但老陳說，鄭副書記跟黔東市委書記關著門聊了兩個多小時，出來之後臉挺沉的。」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黔東……我說呢，黔東那個鋁加工項目，材料糊弄成這樣也敢往省里報，原來是有人在後面撐腰。」
老馬問，「那這事怎麼辦？」
祁同偉想了想，「先不動，黔東那個項目，材料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誰來打招呼都沒用。
你讓發改委那邊按規矩卡住，什麼時候材料改好了什麼時候上會。
但有一條，別跟鄭副書記正面撞，就說是技術性問題，材料不達標，百分百執行程序正義！
還有，讓省政府辦公廳那邊把黔東近三年的重點項目落地情況給我整理一份，我倒要看看，鄭副書記去黔東調研黨建，是真調研還是另有所圖。」
老馬出去之後，祁同偉拿起電話打給了黔陽趙敏。
「趙敏，你那個有機認證的方案我看了，寫得不錯，財政廳和農業農村廳都簽了，會儘快上會討論，但認證下來之前，你得把跟吳老闆的合同簽死。
白芨種出來他必須收，價格必須按有機標準給，不能等老百姓把地改了、把肥停了、產量降了，他那邊變卦了，那老百姓找誰去？」
趙敏在那頭應得很乾脆，「祁省長，我明白，吳老闆那邊我已經跟他談了，合同草案都擬好了，長期收購協議，一簽五年，保底價寫在合同里。」
祁同偉嗯了一聲，「好，你那個白芨合作社，別光盯著白芨，黔陽的中藥材品種多，黃精、天麻、杜仲，都可以做。
你把合作社的框架做大一點，做成一個中藥材聯合體，這樣抗風險能力強，老百姓也願意跟著干。」
趙敏在那頭頓了一下，「祁省長，黔陽確實不光有白芨，但做聯合體的話，需要省里給政策，冷庫、烘乾設備、初加工車間，這些投入不小。
省里財政難，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沒有把這事兒立即提上進程。」
祁同偉說，「你寫個方案報上來，我讓鄉村振興局那邊給你對接，黔陽這個聯合體如果搞成了，不光是黔陽的事，是整個黔南中藥材產業的樣板，你放開手干，省里給你兜底。」
「祁省長，有您這話，我心裡就有底了，我馬上著手落實！」趙敏說道。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腦子裡還在轉著黔東的事。
鄭懷遠剛開完常委會就往黔東跑，原因是什麼呢？黔東那個鋁加工項目材料做得那麼糙還敢往上報，擺明了是有人在後面撐腰。
難道是想用這個項目撬動省里的資源，順帶給我上眼藥——你祁同偉不是說用地指標緊張嗎？那黔東也要分一杯羹。
要真是這樣，自己得早作打算。
今天快下班的時候，高小琴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祁省長，小劉那邊打聽清楚了，最近一個月，地市駐省辦的人跟鄭副書記身邊的工作人員吃過三次飯，其中黔東駐省辦主任跟鄭副書記的秘書是老同學，兩人上周還一起吃了頓火鍋。」
祁同偉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記著幾個名字和日期。
祁同偉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小琴，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告訴小劉，不要再打聽了，免得打草驚蛇。」
高小琴應了一聲，轉身要走，祁同偉又叫住她，「你讓辦公廳發個通知，下周三我去黔東調研。」
高小琴愣了一下，「去黔東？調研什麼？」
祁同偉笑了一聲，「調研基層黨建。鄭副書記能去，我就不能去？他去是調研，我去也是調研，順便看看他們那個鋁加工項目到底是個什麼底子。」
高小琴苦笑一聲，「祁省長，鄭書記前腳去，你後腳去，鄭書記怕是要記恨上你了，你這典型的打擂台啊。」
祁同偉把茶杯端起來，「他恨不恨我，我都是常務副省長，他敬不敬我，我也都是常務副省長。
我干我的活，他恨他的，兩不相干。
但他要是敢在背後使絆子，我祁同偉也有的是手段！行了，趕緊去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