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好幾個人圍著一張長條桌坐著，桌上擺著幾摞材料，最上面那份貼著祁同偉的標籤。
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長，姓李，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說話不急不慢，他先把祁同偉的履歷念了一遍。
從漢東大學政法系畢業，在漢東基層幹過鎮長開始講到後來調到黔南，從常務副省長一路干到省長，三年時間把四十八個貧困縣全部摘帽。
念完履歷，李副部長把材料放下，「情況大家都清楚了，現在討論的是，同偉同志下一步怎麼安排。
有兩個方向，一是去西南某省任省委書記，不再主抓經濟，改抓大方向，二是調任發改委主任，大家議一議。」
第一個開口副部長姓王，他說，「我傾向於讓他去部委，同偉同志經濟工作是強項，黔南那套模式已經在全國推廣了，中央那邊對他的調研報告評價很高。
調部委當一把手，正好把地方經驗轉化成國家政策，在全國鋪開。
而且他年輕，在部委干幾年，再下去當省委書記，路更穩，我不建議他現在就接省委書記，他還缺乏歷練，如果現在就抓一省的方向盤，他可能抓不住。」
話音剛落，有位趙副部長就搖頭了。
老趙在幹部口乾了二十多年，跟地方打交道多，說話嗓門大，「老王，你這個路子太保守了，同偉同志在黔南幹得好好的，你把他調到部委坐辦公室，那是把他關進籠子裡。
這個人是要在地方上跑的人，你讓他天天批文件、開會、寫報告，他坐不住的。
西南那個省比黔南還窮，底子更薄，正好需要他這樣的人去闖，當省委書記，一把手，說了算，才能把黔南那套東西複製過去。」
王副部長不服氣，「老趙，你說他在地方上能闖，但省委書記是一把手，管的是全局，不光是經濟。
黨建、幹部、意識形態、社會穩定，哪一樣不得管？
他這些年一直搞經濟，黨務這塊接觸得少，讓他先在部委學習一下，把黨務這塊補上來，再下去當省委書記，把握更大。
他太年輕了，才五十多歲，必須要沉澱一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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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副部長拍了拍桌子，「補什麼補？黨務是干出來的，不是坐辦公室坐出來的！
他在黔南當省長，省委常委會上什麼事不參與？幹部調整他不點頭能過？他早就在干黨務的事了，只是你們沒注意。
再說了，西南那個省等得起嗎？那地方窮了幾十年，好不容易中央下決心要推一把，你派個過渡幹部去，干兩年拍拍屁股走了，下面的盤子又擱下了。
同偉同志去了，紮下根干五年，把那邊的底子打實了，比什麼過渡都強。」
有一個孫副部長這時候插了一句，「兩位說的都有道理，但有一條我得提醒，同偉同志在黔南這幾年，得罪了不少人。
鄭懷遠那邊雖然退了，但他背後的關係網還在，同偉同志去地方當省委書記，那些人不一定消停。
他要是去部委，平台更高，反而更穩當。」
老趙看了孫部長一眼，「老孫，你這話說得不對，他得罪人是因為他幹事，不是因為他整人。
鄭懷遠那件事，省委早就做了結論，翻不了案，他要是因為怕得罪人就不去地方，那以後誰還敢幹事？
再說了，省委書記是一把手，上面有中央撐腰，下面有老百姓擁護，幾個退下去的老關係網，翻不起大浪。」
李副部長這時候敲了敲桌子，「行了，別爭了，我說兩句。」
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同偉同志的情況比較特殊，他在黔南三年，成績是明擺著的，中央領導也多次批示肯定。
現在的問題是，把他放在哪個位置上，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我個人的意見，傾向於讓他去西南那個省任省委書記。」
主位的部長點點頭，「談談你的想法。」
李副部長說，「原因有三條，第一，那個省和黔南情況相似，都是山區、都是貧困、都是底子薄，他在黔南摸出來的那套辦法，可以直接用。
第二，那個省的班子現在青黃不接，需要一個能扛事的一把手去帶一帶。
第三，他年輕，五十多歲當省委書記，在全國都是年輕的，正好在地方上扎紮實實幹幾年，把基礎打得更厚。」
王副部長還想說什麼，李副部長抬手攔住了他，「老王，你說的去部委的路子也有道理，但那是穩棋，同偉同志這個人，不適合走穩棋。
他在黔南這幾年，哪一步走的是穩棋？
落地責任清單、產業扶貧專班、數據三查，哪一樣是別人幹過的？
他就是個闖路子的人，你把他放到部委去，他給你闖出一套新政策來，那還不如讓他在地方上闖出一套新模式來。
我看吶，就讓他在地方上闖吧，在地方歷練也是歷練嘛，而且還能幫助一省脫貧，何樂而不為？」
幾個副部長贊同的點了點頭，「這話有道理，反正省長都當了，再當省委書記也沒什麼，幹部年輕化的趨勢一向就有。
他沉澱的不少，這麼多年沒犯過什麼錯，也穩定，我看就在地方上繼續歷練啊，後續再把他升進部委。」
李副部長把材料合上，「對，我的意見是報中央，推薦同偉同志任西南某省省委書記，大家有沒有不同意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副部長看了看左右，最後搖了搖頭，「我沒意見了，服從組織決定。」
老趙點了點頭，「同意。」
孫副部長也點了頭，「同意。」
部長站起來，「那就這麼定了，我把材料整理好，儘快然後報中央。」
會議室的門開了，眾人魚貫而出。
祁同偉的去向，就在這間會議室里定了下來，他自己還不知道，但黔南那盤棋，很快就要在另一個戰場上重新擺開了。
正式任命下來那天，祁同偉正在黔北的石渠縣。
林大年陪著他看電商服務站的新倉庫，剛建好的兩千平米鋼結構廠房，裡面堆滿了打包好的山貨。
祁同偉正彎腰看一箱核桃的包裝，手機響了，王書記的秘書打來的，說中組部的函件到了，讓他儘快回省城。
祁同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林大年說，「回吧，省里來人了。」
林大年沒多問，安排車送祁同偉回去。
路上，祁同偉靠在座位上看窗外的山巒，春天的山已經綠了，一層一層的，從近到遠顏色越來越淺。
老馬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定下來了？」
「定下來了，中組部的人到了，回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