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三年攻堅計劃幹完了，但你們不能散，省里要成立一個鄉村振興局，專門負責脫貧之後的鞏固提升工作。
這個局從哪來？就從你們這二十四個人來，你們下去這三年，最了解基層情況，最清楚老百姓需要什麼，鄉村振興局的工作怎麼幹，你們自己拿方案。」
二十四個人面面相覷，但沒人推辭。
林大年先開口了，「祁省長，鄉村振興局跟產業扶貧專班有什麼區別？」
「區別不大，但方向更寬，以前我們主要盯的是種藥材、建工廠、搞電商，把產業搞起來，讓老百姓有活干、有錢掙。
下一步要盯的東西更多，村里路修了沒有，自來水通了沒有，衛生室有沒有醫生，學校有沒有老師。
老百姓不光要掙錢，還要過日子，日子過得舒不舒服，是鄉村振興局要管的事。」
林大年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祁同偉接著說，「鄉村振興局的局長，我建議由林大年同志擔任，趙敏、方秀蘭、周德明、沈磊，你們各管一攤，具體分工，大年你來定，定好了報省里。」
林大年看了趙敏一眼，趙敏笑了笑，沒說什麼。
這幾年在專班，林大年雖然資歷不如趙敏、方秀蘭，但做事踏實，思路清晰，祁同偉把他放到這個位置上，大家都服氣。
鄉村振興局掛牌那天，祁同偉去講了話，沒說長篇大論，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摘帽不摘責任，繼續盯。
第二句，老百姓的事，不管大小，有人管。
第三句，誰要是覺得摘了帽就可以歇了，趁早把位子讓出來。
鄉村振興局掛牌之後，祁同偉帶著林大年跑了一趟黔東南，方秀蘭那邊正在推黃精的深加工。
嶺南那家企業同意在黎縣建一個飲片加工廠，祁同偉去看了選址，又問了問工期。
方秀蘭說，「設備下個月到，秋天投產，投了產，黎縣和榕縣的黃精就不用往外運了，就地加工，利潤至少多兩成。」
祁同偉點了點頭，「加工廠建起來之後，招工優先招合作社的農戶，他們種了三年藥材，懂品質，上手快。」
方秀蘭應下了。
從黎縣出來，祁同偉又去了榕縣。
榕縣那個被免職的周理事長，後來查出來除了挪用修路款，還從管理費里摳了兩萬多給自己發補貼，被移交司法機關了。
新選的理事長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以前在外面跑運輸，見過世面，腦子活。
祁同偉在合作社院子裡跟他聊了幾句，問他下一步怎麼打算。
年輕人說，「祁省長，我想把合作社的藥材種植往有機方向推，現在普通黃精一斤八塊多，有機的能賣到十五塊，我們縣海拔高、污染少，有這個條件。」
祁同偉點了點頭，「有機認證省里有補貼，你寫個申請報上去，但有一條，認證要真做，不能弄虛作假。
省里抽查組會不定期下來核，查出來造假，合作社資質直接取消。」
年輕人拍著胸脯說，「祁省長放心，我們合作社的帳目現在每季度公示一次，老百姓自己盯著呢，誰也不敢亂來。」
從榕縣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老馬問祁同偉，「回省城還是找個地方住一晚？」
「回省里吧，明天上午王書記那邊有個會，我得去。」祁同偉揉了揉眉心說。
車上了高速，祁同偉靠在座位上閉著眼。老馬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說了句，「同偉，你這三年，把黔南從全省倒數帶到了中游，老百姓的口袋鼓了，路也通了，廠也建了，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祁同偉睜開眼，看著窗外黑黢黢的山巒，「下一步不是我打算怎麼走，是上面怎麼安排，黔南的事幹完了，總得干點別的。」
老馬問，「你想去哪兒？」
祁同偉想了想，「沒想過，哪個位置需要我，我就去哪兒，這幾年在黔南，從常務副省長到省長，該乾的活幹了，該得罪的人也得罪了，下一步上面怎麼安排，我服從。」
老馬沒再問。
車在夜色中疾馳，遠處幾點燈火一閃而過，不知道是哪個村，哪個廠。
祁同偉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著四十八個縣的事，摘帽了，但鄉村振興才剛開頭。
回到省城第二天。
祁同偉去了王書記辦公室。
王書記正在看一份文件，見他進來，把文件合上，「同偉，你來得正好，中央那邊有個精神，要選派一批省部級幹部去地方交流任職，對口支援西部省份，名單里有你。」
祁同偉坐下來，「去哪兒？」
「西南邊陲，跟黔南挨著，但比你這邊窮得多，山更高、路更遠、底子更薄，中央的意思是讓你過去，把黔南這套模式再複製一遍。」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什麼時候走？」
「下半年，你在黔南還有幾個月時間，把手頭的事收尾，林大年那邊鄉村振興局剛掛牌，趙敏那幾個也剛上手，你把攤子交接好再走。」
祁同偉點了點頭，「我服從組織安排。」
從王書記辦公室出來，祁同偉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
三月的省城，梧桐樹剛發新芽，嫩綠嫩綠的。
他在黔南幹了快四年，從常務副省長到省長，把四十八個縣從貧困里拉了出來，現在要走，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掏出手機，給林大年發了條簡訊：「大年，黔南的事你盯著，我下半年可能要走，走之前把鄉村振興局的架子搭穩。」
林大年回得很快，「祁省長，去哪兒？」
祁同偉回了三個字，「回頭說。」
他把手機收好，邁開步子往省政府走。
四月底，祁同偉把林大年、趙敏、方秀蘭、周德明、沈磊五個人叫到辦公室，開了最後一次會。
桌上擺著五份材料，每一份都寫著名字。
「大年，鄉村振興局的整體盤子交給你。黔南四十八個縣，摘帽了，但鞏固提升的任務不比脫貧輕。你盯住了。」
林大年接過材料，點了點頭。
「趙敏，黔陽的合作社和標準化示範區，你繼續管。廣東那家企業那邊，你每季度對一次帳。」
「方秀蘭，黎縣和榕縣的加工廠秋天投產，你盯到投產之後再放手。」
「周德明，黔東鋁業往下遊走的方案，你接著推，電力保障的事我已經跟省電力公司說好了，你直接對接。」
「沈磊，抽查組不能散，改成鄉村振興督導組，你帶著繼續跑，重點查摘帽之後有沒有鬆勁的、有沒有反彈的。」
五個人一一應下。
祁同偉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最後說了句，「我下半年可能要走，去西南邊陲。黔南這盤棋交給你們了，別給我下砸了。」
趙敏愣了一下，「祁省長，去哪兒？」
「回頭你們就知道了，今天不說這個，你們回去吧，該幹什麼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