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裡面的這十幾年我是想明白了，人怎麼可能跟天斗呢？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命大。」
「出獄的那天，我就下定決心今後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王虎繼續說著自己的往事，黎煜則默默的聽著。
只是聽到最後忍不住下意識瞥了一眼王虎停在路旁的車，什麼都沒說。
五星好市民也算是好市民。
「後來我就在工地找了份工作，下了班再做點兼職賺錢，花了一年時間也算是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除了中間倒霉催的，在工地上廁所的時候一開門被拉進了【詭域】，也沒遇到什麼糟心事。」
黎煜依舊沒發表任何意見，但卻突然舉起酒瓶，和王虎碰了一下杯。
「我呢，從小爹不疼，媽不愛的，從我混幫派之後，他們乾脆就不認我這個兒子了，我在裡面的十幾年也一次沒來看過。」
「不過我也不在乎，就當自己是個孤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也樂得輕鬆。」
……謊言。
「這一年多里我也去找了找當年幫派的兄弟，想看看他們是不是跟我一樣接受了改造後準備好好生活。」
「結果發現他們大部分要麼是還沒出來，要麼是早就出來離開了A市，已經是聯繫不上的狀態。」
「唯一還在的，是我當年一個兄弟的母親。」
王虎說到這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悲痛，繼續道：「我那兄弟是單親家庭，年紀比我還小兩歲，家裡實在窮得揭不開鍋，所以他就不顧母親的反對加入了幫派。」
「那時候我看他可憐，也就多照顧了他一點，他呢，也就經常跟我在身旁，王哥長王哥短的喊著。」
「後來又一次幫派火拼，我差點被人偷襲捅死，他……幫我擋了一刀。」
王虎深吸了口氣，又猛灌了一大口酒，任由酒液沾濕了大半衣裳。
「就一刀，捅破了他的肺，等送到醫院搶救的時候，人早就沒氣了。」
「他媽那天在醫院裡抱著他的屍體哭，我就呆呆的站在一旁看著，什麼也說不出來。」
「老人家是個明事理的，沒怪我們，說這都是他兒子自己的選擇，可就是這樣，我的心才痛得更厲害。」
王虎說到這，眼眶都泛紅了，在酒精的刺激下，情緒會被無限放大。
「後來的日子裡，我有事沒事就上他家裡拜訪，陪老人家聊聊天。」
「老人家對我很好，我能感覺到，她可能是在我身上看到了她兒子的影子，我呢，也不反感多出這麼個『母親』。」
「我本來以為日子會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結果沒過多久，就遇上了嚴打。」
「我在裡面的這些年，親生父母沒來找過我，倒是她時不時來看我，還會給我帶東西。」
「其實在我心裡，她跟我媽也已經差不多了，從裡面出來的那一天，我以為一切終於走上正軌，日子會慢慢好起來。」
「可就在前不久，她被檢查出來有白血病……」
王虎只說到這，便沒有再繼續往下說，後面的事情黎煜大致也能想像出來。
下一刻，王虎忽然抬頭，眼眶通紅的看著黎煜。
「黎煜你說，這好好的一個人，怎麼突然間就要不行了呢？」
面對這個問題，黎煜沉默著，沒有任何回答。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人生來都是不由己的，很多時候都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老人家現在住在哪家醫院？」黎煜再次舉起酒瓶問道。
「三公里外那家A大附屬醫院，那是我現在能讓她住上的最好醫院。」
王虎默默舉起酒瓶和黎煜又碰了一下。
話說到這份上，黎煜也總算是明白了王虎現在的處境。
難怪他看著花銷不大，卻會這麼窮，估計是錢都用來治病了。
設身處地的想像，如果自己是王虎，這種情況下確實沒法一走了之。
如果能將人轉移到其它城市的醫院還好，但以王虎的情況，顯然是付不起轉院的費用，更何況沒有人脈關係的話，想跨市轉院難度也很大。
眼下只剩三天時間，就算上述兩個條件都滿足，時間上也很難辦到。
黎煜皺眉陷入沉思，王虎也一言不發的喝著悶酒。
良久，黎煜忽然開口，「你還是得離開A市。」
王虎抬頭，眼中情緒無比複雜。
「我理解你現在的處境，你擔心自己離開，老人家會沒人照顧。」
「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走，等鬼將你殺死，她才是徹底的無依無靠，你也不想看到那樣的情況出現吧？」
「我……」
王虎張了張嘴，剛想開口，黎煜就抬手打斷了他，示意聽自己說完。
「眼下當務之急，是你得想辦法先保住自己的命，命都沒了，談何有未來？」
「除了你之外，老人家在A市還有沒有別的親人？又或者你有沒有能信得過的人。」
王虎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是有一些親戚在A市，可平日裡基本上就不來往，出了這檔子事後所有人更是躲瘟疫一樣避著她。」
「至於信得過的人……我在工地里倒是有幾個工友挺可靠的，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
黎煜點點頭，追問道：「老人家的病，還需要多少錢？」
「醫生說保守估計，至少還需要三十萬……」王虎苦澀一笑，長長嘆了口氣。
「她最討厭的就是那些灰色地帶的人，以前是幫派，後來是那些開賭場、放貸的，可現在我卻需要用以前混幫派的名頭幫人催債，才能賺到給她治病的錢。」
「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沒有做錯什麼。」
黎煜先是安慰一句，旋即話鋒一轉，道：「這樣吧，這筆錢我可以先借給你，你拿去給老人家治病，再委託幾個信得過的人幫你照顧她。」
「做完這一切，你就先跟我離開A市，想辦法躲開那隻鬼。」
「等安全之後，再考慮能不能回來，或者要不要幫老人家轉院的問題。」
黎煜這話一出，王虎頓時抬頭，一臉震驚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