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個死字占據了陳友善的視野,卻又在瞬間後飄落。
旋即,出現在陳友善眼中的畫面,是少爺一點點攤開了那張從最初便被他壓在桌案上的紙。
紙上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四肢斷裂在旁,身體上、地面上染滿了無數鮮血的人。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陳友善卻有一股強烈的直覺。
那個人……是他,就是他陳廣大!
畫面里的他嘴巴大張,表情扭曲變形,空洞的眼眶裡還在不斷滲出鮮血。
而他所處的地方……正是這間書房!!
「看見了……就會死哦。」
冷汗順著陳友善的額角滴落。
「逃!」
「逃!!」
「逃!!!」
念頭瘋狂的占據了他的大腦,可僅剩的理智卻又讓他後背死死貼著牆壁,即便再恐怖,也堅決不邁出一步。
這是陷阱。
這是陰謀!!
鬼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恐嚇我,它想讓我因恐懼喪失理智,掉入陷阱,觸發殺人規律!!
只要我不動,我什麼都不做,它絕對不可能殺死我!!
在陳友善驚恐的目光中,少爺掛著殘忍的笑容從桌案後緩緩起身,它走出了陰影,踩著月光,朝著他步步靠近。
每走一步,房間裡的亮光便減弱一分。
昏暗的房間裡,陳友善耳中迴蕩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眼前,則是步步逼近的厲鬼。
一步、
兩步、
第三步……
「嗒~!」
陳友善眼角餘光,清晰的捕捉到了鬼身後那道倒下的身影。
孫平脖頸斷裂,四肢扭曲,大張著嘴,眼中還殘留著臨死前濃濃的不可置信。
他死了,真的死了!
就這麼死得悄無聲息,在自己的眼前,毫無徵兆的死了!?
陳友善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裂。
在少爺獰笑著將手探向他脖頸的那一刻,陳友善再也顧不得其他,朝著最近的窗戶奪命狂奔。
「哐當~!」
「嘩啦~!」
「砰~!!」
接連的聲響於書房內迴蕩。
陳友善撞翻了桌椅,撞落了大量書籍、紙筆,身子向前重重的摔倒在地。
身後,腳步聲逐漸逼近。
陳友善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伸手去推眼前的窗戶。
可觸感,卻是一片冰涼。
窗戶消失了、月光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面前,只有一面牆,一面堵死了他所有生路的牆壁。
下一刻。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與此同時,冷漠中透著戲謔的聲音,真正的在他耳畔響起。
「看~」
「你死了吧。」
話音落下。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嚓~!」
「咔、擦……!」
————
「為什麼陳友善突然不說話了,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孫平低著頭,手裡機械性的研墨,黑血早已徹底浸染了他腳下的地面,寂靜的書房內,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腳下傳來的感覺黏稠而發腥,讓他感覺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可又不敢停下手上動作。
旁邊坐著的鬼,不時就會提筆沾一下墨水,在紙張上寫畫著什麼。
孫平隱隱有一種感覺,鬼的注意力從始至終都落在他身上,未曾挪開。
只要他稍微一轉頭,就能對上那雙詭異的眸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陳友善安靜的時間實在太久,久到孫平不得不懷疑,他會不會已經死了……
一咬牙,孫平還是決定要看看陳友善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孫平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筆不斷落在紙張上的聲響刺激著他的神經。
不知從何開始,那股刺鼻的藥材味開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孫平無比熟悉的味道。
那是……屍臭味!
不僅如此,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宛如井噴般,迅速覆蓋了整個房間,強烈的味道轉變,刺激得孫平幾欲作嘔。
「滴答~!」
「滴答……!」
少爺後腦勺處,滲出的黑血更多、更濃了。
大有一種覆蓋整個房間的趨勢。
孫平顫巍巍的試著抬腳,逃跑的念頭在他心裡不受控制的滋生著,全身的每一個毛孔仿佛都在提醒著他……
危險、危險、危險!!
「嗒!」
少爺終於停下動作,將毛筆擱在了一旁。
「今天的課,結束了。」
「你可以走了。」
孫平愣住了,他不確定鬼這句話究竟是沖自己說的,還是衝著陳友善說的。
但當他對上少爺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目光時,心裡一下子有了答案。
「好的,少爺。」
孫平張了張嘴,艱難的開口回道。
他最後瞥了一眼前方一動不動的陳友善,試探性的朝門口方向挪動腳步。
一步、兩步……
腳下粘稠的觸感讓孫平的動作更加緩慢,從繞到少爺身後開始,孫平就死死盯著它的一舉一動。
不過在注意到少爺的目光始終落在陳友善的背影上時,一個猜測浮現孫平腦海。
「難道,這鬼是盯上陳友善了?」
「這一次它的目標只是陳友善,而我不過是順帶的?」
一直推到了房門口,見少爺沒有任何動作後,孫平顫巍巍的推開了門。
沒有任何阻力,逃離書房的路就這麼出現在他面前。
當跨出書房門檻的那一刻,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孫平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揚起了一抹僵硬笑容。
在心裡為陳友善默哀了一秒,孫平轉身輕輕帶上了書房門。
隨後,頭也不回的朝著院外而去。
起初還只是慢慢的走,到了後面,孫平越走越快,幾乎是飛奔了起來,滿心想要遠離那個恐怖的房間。
「人,人都去哪裡了?」
孫平迫切的想要找到其它人,如此一來他才能夠徹底放心。
他全然沒有注意到的是,自己所邁出每一步,地面上都會多出一個黑紅色的血腳印……
————
書房內。
孫平走後,少爺從桌案後起身,緩緩朝著陳友善而去。
一直到站在了陳友善的背後,少爺抬起那張布滿屍斑的手,輕輕落在了陳友善肩頭。
「咔嚓~!」
一聲脆響。
陳友善的四肢依次斷裂,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他的手、腳、軀幹頭顱碎成了五塊,鮮血從他空洞的眼眶中不斷流淌,嘴巴大張,沒有任何聲音。
帶著臨死前濃濃的恐懼。
少爺看都沒看地上的幾攤爛肉,轉身來到了書房門口。
地面上,多出了一個又一個遠去的血腳印。
少爺的嘴角,正一點一點的緩緩上揚。
帶著殘忍,帶著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