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死了。
屍體就倒在了自家客廳里,無人發現。
他的腹部被剖開,整個胸腔就這麼暴露在了空氣中。
但詭異的是,他身體裡的所有器官都好似不翼而飛,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食殆盡。
只剩下一層空蕩蕩的皮肉黏在身上,勉強維持著生前形狀。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中,仍殘留著化不開的驚懼。
眼淚、鼻涕、口水,與鮮血混雜在一起,足足淌了一地。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一直到某一刻,有什麼東西突然抓住了屍體的腳踝,隨後,將他緩緩的拖走遠去。
次臥的門被重重關上,黃鎮長的屍體已然消失不見。
就連那攤將地板染紅的血水,也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的抹除。
直至最後,整個房間恢復如初。
就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
黎煜睜開眼,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雖然無法進入深度睡眠,但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息,他感覺整個人的身體狀態都好了很多。
就連後背受傷的地方,疼痛感也減弱了不少,至少不需要擔心會影響接下來的行動。
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差不多到了新一輪的輪換。
黎煜又看向祠堂里的另外兩人,陳龍休息過後,感覺也恢復了些精神,雖然看著還有些發燒,但只要能從祠堂里逃出去,他們完全可以在鎮裡找一些退燒藥品,到時候撐過這一天多的時間應該不成問題。
至於姜理理,則依然是一臉平靜的坐在那,望著前方怔怔出神,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已經入夜了,可以開始準備行動了,我去叫他們上來。」
聽到黎煜的聲音,姜理理忽地回神,點點頭應了聲:「好。」
他們原本計劃的行動時間,就是在前後半夜的交界時段,這個時間點人往往是最疲憊睏乏的。
若是再往後,守夜的人說不定就會「熬穿」了,那樣反而會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開始變得精神。
即便外面那群鎮民剛好輪班值守,新來的人這會應該也是還沒清醒的狀態,他們逃出去的成功率最高。
黎煜心裡一邊琢磨著,一邊朝著地下監牢走去。
事實上,在他看來逃跑計劃最大的變數,果然還是一直藏於暗處的兩隻鬼。
比起躲開鎮民們的眼睛,想要躲開鬼的注意反而更難。
如果真是最壞的那種情況,進入夢魘中的他們一舉一動都在鬼的眼皮子底下,那不管他們想要做什麼,鬼都完全有能力橫插一腳,隨時製造破壞。
再加上鬼還能隨時將他們拉入更深層的夢魘中,達成短暫的「強控」效果,根本防不勝防。
至少目前,他們沒有任何對抗夢魘能力的手段。
「不過考慮到鬼的夢魘能力每次使用多半存在一天的冷卻時間,只要錯開鬼下次能使用這個能力的時間點提前行動,應該是問題不大。」
黎煜心中想著,按照之前鬼兩次出手的經驗,夢魘能力的冷卻時間大致應該會在第四天凌晨兩點之後結束。
他們確定行動時間時,自然也考慮到了這點。
當然,如果萬一出現鬼的能力並不存在冷卻時間、亦或者只是有次數上的限制之類的情況,那他們就無可避免的要承擔這一風險。
「總歸是要將能考慮到的因素先全部考慮進去……」
這般想著,黎煜已經走到了地下監牢里。
而與此同時。
祠堂外。
一眾負責看守祠堂的鎮民正打著哈欠,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著天,不時還能聽到幾聲抱怨。
「要我說,咱們就應該現在直接衝進去,把裡面那些外鄉人全部抓住!」
「什麼人質不人質的!要是早把這些外鄉人全部控制起來,哪還有後面這麼多事!」
「就是!連累我們還得大半夜在這裡守著,一直這麼耗下去有什麼意義?不是純純浪費大傢伙的時間精力!」
「我看鎮長也是上了年紀,越活越回去了……」
若是放在以前,鎮裡自然沒人敢說這種話。
可眼下黑石鎮接連出了這麼多事,鎮子裡人心惶惶,黃鎮長的威信早已大不如前。
再加上他們還得大晚上在這裡守著,心裡的不滿積壓之下,自然需要一個發泄口。
「話說,那傳言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兩個大男人的,肚子還能大起來了?」
「難不成真的有什麼詛咒、鬼怪作祟?」人群里,不知是誰開口問道。
他這話一出,就像是打開了什麼口子,瞬間引得一眾響應。
「那還能有假?我跟你說我今天可是親眼看見了!」
「就住我隔壁的老王,平日那五大三粗一漢子,今天跟他媽懷胎十月了一樣,那肚子大得好像隨時都要被撐破!」
「我也看見了,好幾個男的大著肚子,躺在地上喊得那叫一個鬼哭狼嚎!我看著都有點害怕!」
「鎮長好像說這是什麼傳染病?還是什麼細菌武器……總之老邪乎了!」
「要我看啊,都他娘的是那些外鄉人搞的鬼!都是從他們進了鎮子之後才出現的這些破事!」
幾個人接二連三的說著,話題很快又轉向了對祠堂里那群外鄉人的討伐。
但這時,忽地有人注意到,角落裡一個中年漢子一直靜靜的坐在那裡,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說老鄭,你幹啥子呢?平日裡就數你話多,今天怎麼一句話都不說的?」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頓時紛紛投去目光。
下一刻,那叫老鄭的漢子緩緩抬頭,仔細看去,他的額頭竟已滿是冷汗。
這一幕看得周圍人是越發奇怪,但不等他們開口追問,老鄭忽然一把掀開了自己的上衣,臉上擠出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我好像也中招了。」
眾人定睛一看,他的肚子此刻竟也鼓了起來,看著已經頗具規模,就好像懷胎數月一樣。
「我靠!」
「你你你,你是什麼時候也變成這副鬼樣子的!?」
幾人皆是一驚,趕忙連連後退拉開距離,神色慌張。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就今天下午,我這肚子突然就開始大了起來,根本沒有任何徵兆!!」
看著周圍人那副見到什麼髒東西、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老鄭徹底坐不住了,站起身哭喊著想要解釋。
可其他人卻只是一個勁的遠離他,完全不想聽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