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走了王家人,周興海終於有機會詢問周興川,王家是怎麼回事了。
以前周興川住在鎮上,他們也不常去,有時候過去也就待一會兒就離開了。
王家在鎮上開木匠鋪子,家裡也算富裕,看不上他們種地的,他們也知道。
就算做家具什麼的也是不去王家,就怕周興川為難。
如今看來,周興川在王家過的並不咋樣。
周興川苦笑,「以前王氏木匠鋪子活多,我的木工活做的好,他們看在我們掙錢的份上,對我還算如常。」
「從逃難開始,一開始還好,後來被流民搶了糧食和行李,沒了吃的。我大舅哥兩口子就開始對我們一家不滿起來。」
周寧真喝了一口水道,「爹,那是不滿嗎,那是把我們父子當下人看。」
周寧真是周興川三兒子,他跟周寧遠同歲。
小孩這些天吃不到東西,餓的快要走不動路了。
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
周寧柯也說道,「我爹抓到的魚我們只能喝半碗魚湯,我爹和我哥他們找到的野菜也被他們搶走多半,就連我們排隊領到的粥,都給要走一半,說是孝順我們姥爺,可是那些東西明明都進了他們的肚子。」
他說完後,轉頭看向周興海,「二伯,有吃的嗎?野菜也行。」
周興海一臉尷尬,現在能裹腹的都是糧食,他們也沒有野菜。
周寧野點火煮了一鍋高粱米湯,加了一些干野菜,煮好後把鍋端了過來。
他看著周興川一家,還有胡郎中一家,「你們拿碗每人舀一碗喝,要不然,憑你們現在狀態,跟不上村里隊伍。」
周興川看著周寧野,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栓子,三伯…」
周寧野打斷他,「別說那些沒用的,趕緊吃,等會還要趕路。」
周寧野本來只想給胡郎中一家煮點菜粥,後來看到周興川和他大舅子劃清關係,這才多放了一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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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空間有很多糧食,不缺吃的,給周興川家和胡郎中一家一點糧食也不算啥。
可是王家那種人不配,想著理所當然吃他糧食,還要用道德綁架他,白吃白喝供著他們,想的美。
周興川一家從隨身包袱里拿出碗,一人舀了一碗粗糧野菜湯。
胡郎中家裡也一人舀了一碗,顧不得燙,吸溜吸溜沒一會兒就喝完了。
一碗湯下肚,整個人感覺像是活過來了。
周寧真幾個小的把碗都舔乾淨了。
周寧野看到了,慶幸自己把鍋拿走了,要不然,他真怕這個小堂弟舔鍋。
等到探路的人回來,他們說了一個地方,去蘇嶺山一帶。
「那裡是山清水秀,也有沃野良田,有山林能進,有木柴可用。」
周憲章點點頭,「那就去蘇嶺山,去等一個結果。」
等朝廷救災,等南陽什麼時候能夠回去。
這一切的前提是先能夠平安活下來。
巳時,中午十點多,周家不村人往蘇嶺山走去。
去蘇嶺山的災民也很多,都是想著山裡有野菜,至少餓不死。
有錢的人也許早就進了城池,買了宅子在州府安頓下來。
沒錢的人只能想著法子去找能活命的地方。
他們五百多人,想要走向很遠的地方,顯然不現實,光是那一條條大江大河,他們就是很難渡過。
蘇嶺山,這裡住過一個有名大詩人。
唐代的大詩人孟浩然就在蘇嶺山隱居,還有漢代的龐德公。
這些周家村人並不知道,現在正慢慢的往蘇嶺山一帶走。
他們也怕山野深林,對於山林里有沒有野獸心裡也有數,這裡的山不像他們那裡,山深林密。
這裡是一片山脈,周圍有著一些丘陵地貌。
周寧遠趕著驢車,周寧野跟在後邊,時不時的推一下車子。
炕席做的車廂里,大妹在教小妹念兒歌,石頭也在裡面跟著念。
周興川一家看到周寧野竟然有一輛驢車,人都呆住了。
周寧野沒說什麼,碰到了周興川一家和胡郎中後,他又想起舅舅一家,走了這麼久,也沒碰到舅舅他們。
還有姥爺怎麼樣了,他那麼大年紀,經過這次水災,他還活著嗎?
走到半路,後方忽然湧來許多災民。
周家村人攔住人詢問,才知道,叛軍從淅川那邊打過來了,說是要攻打鄧州,襄州,然後是襄陽。
叛軍真的來了,比朝廷的賑災官員先到!
這下麻煩了。
現在災民已經開始四處搶劫,叛軍來了以後,可能會裹走一部分青壯。
朝廷會派兵圍剿,加上這裡的難民,這裡會成為人間煉獄。
然後襄陽,襄州,鄧州等地會成為一個大戰場!
周寧野想到這裡,跑過去找周憲章,說了他的擔憂。
「族長這裡不能停留了,我們要麼去皖南躲進山區,要麼過漢江,去荊湖北路。」
周憲章聽得眉頭緊皺,周寧野道,「村長,不能猶豫了,等到叛軍過來,災民也暴亂,咱們周家村這點人可經不起亂民衝擊。」
李家和姜家代表人也過來,聽到周寧野分析,都愣了愣。
「栓子,咱們是老百姓,不懂得打仗,你說的真的會那樣嗎?」
周寧野無力吐槽,後世網絡發達,國人恨不得人人都是軍事家!
他們村的人識字的人並不多,可也不算少,就是少了見識。
周寧野只能又把襄陽,定州和鄧州等地兵家必爭之地事,說給他們聽。
這些人聽到這裡,也不再猶豫,「既然是兵家必爭之地,那就是會打仗,打仗會死人的。」
「跑,必須跑。」
「告訴後邊的人,所有人走快一點,跑不過漢江,也要鑽進山林里去,只要能躲避戰亂去哪都行。」
周寧野還以為要費盡口舌,沒想到他們比他還怕戰亂。
周寧野不知道人對於戰亂的恐懼,那是刻在血脈里的。
亂世人不如太平狗,那可不是瞎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