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野推著驢車,走在隊伍里,外圍都是周家村青壯。
手裡都拿著柴刀或者斧頭。
周興川問周興海,「咱們村一直是這樣走的?」
周興海點頭,「還沒到鄧州低界,就有流民想搶咱們村人糧食,村長看形勢不妙,所以讓青壯護衛著走,一路上流民再沒搶劫。」
至於買糧食被搶的事,那不是人少嘛,事過去了,不用再提。
周寧陽和周寧柯看著周寧野家的驢車,「栓子啥時候買了驢?」
周寧成看了一眼驢車,周寧遠在前頭牽著繩子,車上坐著三個小孩和他們全部家當。
黃狗跟在周寧遠身後,腳步不快不慢,緊緊的跟著周寧遠。
周寧成收回視線,「驢子是去年別人送的,剛送來還沒斷奶,現在也還沒滿一歲。」
要是驢子在大點,周寧遠也不用牽著驢走,而是坐在驢車上了。
「驢車上的席棚子是栓子自己做的,就為了能遮陽避雨。」
裡頭放著糧食和行李,兩個妹妹坐在裡頭,省了周寧野很多事。
大熱天的,車棚子裡頭也熱,好在,車棚子裡頭太陽曬不到,比在地上曬著走好多了。
走了沒多久,鄭清荷身體忽然一軟,人就往地上倒去。
嚇得盧氏急忙把人摟住,這才沒有倒在地上。
周寧臣也急忙伸手,幫著娘把大嫂扶起來,周寧月看到,替下二哥。
「二哥,你去替大哥過來,大嫂這樣恐怕走不了路了。」
周寧臣點頭穿過人群去找大哥。
周寧野看到表姐暈倒,放心不下也走了過去。
盧氏和周寧月扶著鄭清荷,看她臉色白的沒了血色,擔心又害怕。
胡郎中走過來,「怎麼了?」
盧氏,「清荷她險些暈倒。」
胡郎中給她把脈,眉頭皺了起來,「她這是喜脈,吃的不好,趕路得不到休息,天氣又熱,這樣下去孩子保不住。」
盧氏聽到這裡眼淚下來了,「我們也知道,可是現在逃難路上,什麼都沒有。」
要是在村裡的時候,還能有雞蛋補補,實在不行還能買點肉,殺只雞吃,現在真是要啥沒啥,野菜都找不到幾根。
周寧野聽到後心裡也不是滋味,他倒是啥都有,就是不能拿出來。
周寧君從外圍過來,看著媳婦樣子心疼的眼睛發紅。
「媳婦,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沒用。」
鄭清荷搖頭,「大郎,不怪你,要怪也怪那些害人的叛軍。」
周寧野轉身離開,追上驢車,讓大妹從裡頭拿出紅糖。
他都分成小份的包好,現在拿起一份朝著鄭清荷走去。
「姐,這是紅糖,你每天喝點對身體好。」
盧氏接了過來說道,「栓子,伯娘就不跟你客氣了,你堂哥和你姐記得你的好。
你表姐是我兒媳婦,我一定照顧好她,我讓你堂哥背著她走,不會不管她。」
周寧野點頭,他相信,要不是現在逃難,他表姐懷了孩子,在堂伯家一定啥活都不讓她干,好好養胎。
村子人多,趕牛車也快不到哪去,多是推著手推車的,還有老弱走路也費勁,隊伍走的很慢。
中午太熱,走了一上午總要坐下休息會兒。
他們在矮山背陰處休息,不多遠的地方竟然還有一條溪流。
村民過去洗臉打水,沒人敢直接喝,怕喝完拉肚子,全都想著找柴禾煮沸了在喝。
胡郎中聽到後驚訝不已,「你們說這樣能預防腹瀉?」
周興福點頭,「一開始我們也不信,還沒開逃難就病了十多個人,後來都喝煮沸的水,生病的人反而少了。」
胡郎中本來想直接喝,現在也只是把水打回來,然後想著等會借誰家鍋煮水。
周寧野一旁的矮山,山上只有稀疏的樹木,再就是肆意生長的荊棘。
把他車上帶著的木柴拿下來,讓弟弟燒水用,「多燒點水,胡郎中他家可能沒有鍋,燒開了讓他們也把水囊灌滿。」
他們兄妹都是用葫蘆裝水,這東西他空間還存著十多個。
讓周興海留意著弟弟妹妹們,周寧野背著背簍拿起柴刀朝著山上走去。
這座山上草木稀少,荊棘在周寧野眼中也是柴,他要找青草,也要砍柴。
驢子這陣子都餓瘦了,要不是每天夜裡,周寧野都給它一把黑豆,它瘦的更厲害。
驢子吃著主人扔給它的有些乾巴得草料,大口咀嚼,時不時喝一口水。
這水是周寧野葫蘆里倒出來的涼開水,他怕驢子喝了不乾淨水拉稀。
山上有一些拉拉秧子,還有狗尾巴草,還有草籽。
周寧野眼睛發亮,他記得狗尾巴草草籽也是能吃的。
來到荊棘跟前,看都是酸棗樹,上頭都是葛針刺。
酸棗樹都是刺,能燒火就是都是刺扎手。
撿著長的不好的枝條砍下許多,正砍柴呢,從荊棘叢里跑出一條蛇。
這是一條紅色黑點蛇,看樣子是條毒蛇。
周寧野看到了,手起刀落,蛇頭落地。
周寧野把蛇頭扔進空間裝蛇的瓦罐里,把蛇身體帶了回去。
背著青草,手裡提著柴火下山,放下背簍和柴火,看到二弟已經把水燒開。
知道幾家人水葫蘆都裝了水,周寧野往裡頭加了水煮了一鍋小米粥。
裡頭加上一些乾菜干,讓堂叔伯家裡幾個小的,都拿碗舀了半碗來吃。
他把周寧君喊來,給鄭清荷舀了一碗,「讓我姐過來吃飯,十歲以上孩子不給吃,你小弟也有半碗。」
周寧野說完,從背簍里拿出那條沒頭的蛇,「我去把蛇處理乾淨,咱們熬蛇湯吃。」
說完看著周寧君道,「敢吃蛇的過來,不能吃的別浪費。」
周寧君嘴角抽了抽,他們都是北方人,敢吃蛇的人真的不多。
不過,吃蛇總沒吃人恐怖,好歹這是肉。
周興齊沒敢用自己家的鍋煮蛇湯,周興業想貢獻他家鍋,他媳婦不讓。
周寧野道,「誰家鍋讓用,多給他一段蛇肉。」
周興福拿來自己家的鍋,「用我家的,能給兩段蛇肉不能?」
不到一寸長蛇段真沒多少肉,周寧野點頭,「行,多給你一段。」
煮了一鍋蛇肉湯,周氏族人敢喝的都舀了一碗。
李金柱和姜佑兩家也過來要了兩碗湯,其他的人,只有真的餓慘了的人才敢吃。
一條蛇熬的蛇湯,配上野菜,還真灌了一個水飽。
周寧野把狗尾巴草草籽曬在太陽底下,等到曬乾了,敲打出來的種子也能吃。
只要他們知道狗尾巴草籽能吃,就會有有人采來吃,有的吃就餓不死人。
走了一天,本來還探路摸索著往哪走,結果當天晚上就被流民驚醒了。
鄧州那邊來了叛軍,在難民裡頭抓青壯,能跑的跑了,沒跑的被抓了。
周憲章聽到消息,這裡不能再睡了,點了火把連夜趕路。
黑燈瞎火的,他們就跑偏了,一路朝著東邊跑去。
到了天亮,才去打聽這是哪裡。
走了半夜,早就人困馬泛,看到有河就停了下來。
這裡還是丘陵地貌,山間有良田相連,出去探路的人回來說,他們走到了隨縣低界。
隨縣這裡北邊山多,挨著桐柏縣,再過去是唐縣,屬於隨州管轄。
再走過去就到信陽了。
這裡山多水多,平地少,所以人口並不多。
隨著逃難的人湧進來,這才看的人多起來。
中原歷來都是人口最多的地方,平原田地多產糧食也多,很多人都去平原落戶。
戰亂時,平原又是兵家必爭之地,平原好打仗,所以,一亂起來平原就是主戰場。
人口除了逃走的,就是被殺的,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沒人了咋辦?
當然是遷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