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翔太端著餐盤迴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參加完葬禮。
「沒了。」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餐盤空空如也,只有一碗孤零零的味增湯。
「鰻魚飯賣光了。」
松本翔太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他轉過頭,看向田中一郎。
那眼神,許澈只在動物世界裡見過,就是那種餓了三天的狼盯著一隻肥兔子的眼神。
田中一郎被他看得脖子一縮,整個人往許澈那邊躲了躲。
「那個……翔太君……」
松本翔太不說話,就那麼盯著他。
盯得田中一郎頭皮發麻。
「我……我再補償你一點!」
田中一郎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一千日元的鈔票,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然後他端起自己的餐盤,站起來就跑。
跑出去好幾步,又回過頭來沖許澈喊了一聲。
「澈社長!放學我在社團活動室等你!」
許澈右手比了個「OK」的手勢。
田中一郎這才放心地轉身跑了。
松本翔太把錢收好,臉上的悲憤已經變成了感慨。
「六千日元……」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這人雖然長得不好看、性格奇葩了點,但是真有錢啊。」
「是啊。」許澈把最後一塊鮭魚塞進嘴裡,邊嚼邊說,「聽說他家裡開了十幾家居酒屋。」
「十幾家?!」
松本翔太眼睛都瞪圓了,「怪不得出手這麼大方!」
許澈沒說話,端起味增湯一口喝完。
吃完飯,兩人端著空餐盤放到回收處,然後走出食堂,往教學樓走。
四月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還挺舒服。
校園大道兩邊種著櫻花樹,花瓣落了大半,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粉色。
許澈正走著,餘光瞥見前面拐角處走出來兩個女生。
一個是坂本凜。
她穿著青山大學的標準校服。
白色水手服配深藍色百褶裙,黑色長髮披在肩上。
她旁邊還站著一個女生。
許澈的視線掃過去,然後頓了一下。
那個女生和坂本凜一樣高,一米六出頭,但穿衣風格完全是兩個極端。
她校服外套敞著懷,裡面壓根沒穿襯衫,直接穿了件黑色的低胸蕾絲吊帶。
蕾絲的花紋很密,但在陽光下還是能隱約看見下面的皮膚,領口開得很低,兩團白花花的軟肉擠在一起,中間擠出一道深深的溝,隨著她走路微微晃動。
下身倒沒穿校服裙,換了一條牛仔熱褲,褲腿短得堪堪包住屁股,兩條又白又直的長腿就那麼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她的長相和坂本凜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坂本凜像櫻花,繼承了坂本惠子阿姨的娃娃臉清純精緻,帶著點高傲。
這個女生像一朵黑色的玫瑰,或者說像一隻成了精的狐狸,也就是狐狸精,應該叫妲己。
瓜子臉,尖下巴,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帶著一抹緋紅,看人的時候總有一種在放電的感覺。
嘴唇很飽滿,塗了一層透明的唇釉,在陽光下誘人的光亮。
栗色的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胸前,發尾染了一點淺金色。
她就是真田美雪。
許澈認出她來了,看到真田美雪,讓他耳邊好像響起了一個聲音。
「請盡情吩咐妲己,主人~」
真田美雪,青山大學的校花之一,和坂本凜形影不離的閨蜜。
兩個女生也看見了許澈和松本翔太。
坂本凜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嘴角往下撇了撇,臉上寫滿了嫌惡。
真田美雪倒是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那雙丹鳳眼在許澈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來一點。
那表情像是在打量什麼,審視什麼,然後帶著一絲不屑收回了目光。
兩人和許澈他們面對面走過來。
許澈大大方方地看著她們。
準確地說,他的視線落在真田美雪的領口那裡。
那件黑色蕾絲吊帶的領口確實低,溝很深,陽光照在上面,白得反光。
許澈看了好幾秒。
真田美雪既然敢穿成這樣出門,那就不怕人看。
她要是怕人看,也不會這麼穿。
不用去青藏高原,就能看見壯闊的大雪峰。
旅遊錢都省了,要是不多看幾眼,那不是顯得不懂得欣賞美景嗎?
許澈的目光平靜坦然,沒有那種色眯眯的猥瑣,也沒有躲躲閃閃的心虛,就那麼大大方方地看。
真田美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注意到許澈的目光了,那種目光不是她預期中的樣子。
不是那種偷看被發現然後慌忙移開的慫樣,也不是那種猥瑣色眯眯的打量。
許澈就那么正大光明地看。
「他好像在欣賞自己的…?」
這讓真田美雪心裡莫名有點不舒服,
「哼,你也就只能看看了。沒準我還對著我的社交平台上的照片,做過什麼噁心的事情……」
很快,真田美雪的表情恢復了正常,眼神多了一點挑釁,還故意挺了挺胸。
許澈和真田美雪擦肩而過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米。
真田美雪的嘴角翹得更高了,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坂本凜則是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低低地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
許澈全程面不改色,從容淡定。
另一邊的松本翔太就不一樣了。
從看見真田美雪的那一刻起,他整個人的身體就僵住了。
腰板挺得筆直,脖子像是被人焊死了一樣,一動不敢動,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前方,連餘光都不敢往旁邊瞟。
但他那張黑瘦的臉上,耳朵尖已經紅得快滴血了。
兩人就這樣一左一右,一個從容不迫,一個僵硬如鐵,走過了那兩個女生。
走出去大概十來米,松本翔太才長出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呼——」
他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人的背影。
真田美雪和坂本凜已經走遠了,只能看見兩個窈窕的背影,一個穿著黑色熱褲,一個穿著深藍短裙。
「學藝術的坂本凜和真田美雪,兩人還真是形影不離啊。」
松本翔太的語氣里全是感慨,「而且她們可真美啊。特別是真田美雪,這穿著也太性感了……」
他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嚮往和苦澀的複雜表情。
「要是能和她們認識一下就好了……」
許澈瞥了他一眼,松本翔太並不知道許澈和坂本凜住一起,這點他從來沒說過。
「你不是喜歡藤原由奈學妹嗎?」
松本翔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整個人彈了一下,明顯是被看穿既要這又要那的窘迫感。
「那……那不一樣!」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好幾次,想解釋但又說不出來什麼。
「藤原由奈學妹是……她是……」
「是了半天」也沒「是」出個所以然來。
許澈替他接了。
「藤原由奈學妹適合談戀愛娶回家,真田美雪適合當情人出軌對吧?」
松本翔太的臉瞬間炸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雙手在胸前亂擺。
許澈看著他,表情平靜。
「不,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
松本翔太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了。
過了兩秒,他又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了。
最後放棄了,耷拉著腦袋,像是被揭穿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許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日子這地方,婚後出軌率在全世界都是居高不下的。
大家都是男人就別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