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降臨。
那棟老舊公寓三樓最裡面那扇窗戶，燈還亮著。
小林千奈躺在床上，翻過來，又翻過去。
床單被她滾得皺巴巴的，被子擰成了一團麻花。
她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屏幕黑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都快十二點了……」
小林千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下午許澈走的時候，她就開始等了。
先是把房間收拾了一遍。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房間小得一眼就看完，但她還是把書桌上的課本摞整齊了，把床單拉平了，把窗戶打開透了透氣，又關上了。
然後她就坐著等。
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
房間太小，兩步就到頭了，再兩步又回來了，不知道走了多少個來回。
小林千奈又坐到床上，拿起手機，想給許澈發消息。
打開line，看著許澈的頭像，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懸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打出來。
不行不行。
她一個女生，大半夜的給男生發消息，催人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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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會不會覺得她是不好的女人？
會不會覺得她太主動了？
小林千奈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不看。
過了兩分鐘，又翻過來看了一眼。
還是沒消息。
她又想，是不是自己誤會了？
許澈前輩說「晚上來找你」，可能只是說晚上有事找她，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就在小林千奈翻了個身，把被子抱在懷裡，下巴擱在被子上時。
手機震了一下。
「叮——」
小林千奈猛地掀開被子，一把抓起手機。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許澈前輩：「我到了，開門。」
小林千奈的心臟砰砰砰地跳起來，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
來了！
前輩來了！
她光著腳跳下床，踩著冰涼的地板往門口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
跑到書桌前，拿起梳子對著鏡子飛快地梳了幾下頭髮。
然後才跑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深吸了一口氣，她又想起來一件事。
她這裡雖然是老舊公寓，但樓下卻有門禁，外人進不來的。
「得下去接前輩。」
小林千奈擰開門把手，把門拉開。
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身黑。
黑色的衛衣，黑色的長褲，黑色的帆布鞋。
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背上背著一個黑色的棒球包，手上戴著一雙黑色的手套。
整個人站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面，像一道影子。
小林千奈張了張嘴，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人伸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
「是我。」
是許澈。
那雙眼睛，那個聲音，是小林千奈再熟悉不過的人。
可是……
前輩，你怎麼上來的？而還穿成這樣。
小林千奈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走廊盡頭的樓梯口。
「樓下不是有門禁嗎？」
許澈把口罩重新拉上去，只露出眼睛。
「開了。」
「開了？」小林千奈更懵了，「怎麼開的？」
「就那麼開的。」
許澈沒多解釋，從棒球包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塑膠袋，遞給她。
「換上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
小林千奈接過塑膠袋，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套衣服。
黑色的長袖衛衣，黑色的長褲，一雙黑色的帆布鞋，還有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黑色手套。
和許澈身上這套一模一樣。
不是QQ內衣，也不是什麼別的，就是一套普通的衣服。
小林千奈看著手裡這套黑衣服，心裡那個砰砰直跳的小兔子慢慢安靜下來了。
原來是去辦事。
不是要和前輩做那個……超友誼的事情。
小林千奈說不清心裡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一點失望。
「快點換，我在門口等你。」
許澈轉過身，背對著門口。
小林千奈「哦」了一聲，把門關上。
她脫下身上的睡衣，把那件黑色衛衣套上去。
又脫掉睡褲，把褲子穿上。
褲腿也長了一截，褲腳堆在腳脖子上，堆了一小截。
把帆布鞋穿上，系好鞋帶，又把那件黑色薄外套披在身上。
拉鏈拉到脖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用梳子把頭髮全梳到後面，扎了一個低馬尾，最後換上手套。
換好衣服，小林千奈打開門，站在許澈面前。
「前輩，我好了。」
許澈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從帽子看到鞋子，又讓她轉了一圈，從後面也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許澈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腳脖子上。
小林千奈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
褲腿短了一截，露出來一小截白生生的腳脖子。
褲子怎麼短了？
許澈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褲子，又看了看小林千奈的褲子。
一樣的尺碼啊。
他買的時候是按照自己的尺碼買的，反正小林千奈跟他差不多高。
自己穿這條褲子剛剛好，褲腳剛好蓋住鞋面，還能多出來一點點。
怎麼到了小林千奈身上，就露出來一截腳脖子了？
許澈又看了一眼小林千奈露出來的那截腳脖子，在心裡罵了一聲。
肯定是小林千奈身上這條褲子被黑心廠商偷工減料了！
然後，許澈把小林千奈眼鏡摘下放進棒球包里，從裡面掏出一個摩托車頭盔，扣在小林千奈頭上。
頭盔有點大，晃了一下才穩住。
許澈幫她把頭盔的扣子扣好，然後把她的頭髮往頭盔里塞了塞。
「別戴眼鏡了，跟著我就好。」
小林千奈眨了眨眼睛。
沒了眼鏡，眼前的東西模糊了不少，但還能看清路和人。
她四百多度，不算太深。
「前輩，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跟好本齊天大聖就行了，美少女戰士同志。」
「嗨！」
前輩是齊天大聖？我是美少女戰士。
嘿嘿，前輩也有這麼中二的一面呀。
許澈又繞著小林千奈轉了一圈，從頭看到尾。
頭盔遮住了臉和頭髮，黑色衛衣和長褲把身體裹得嚴嚴實實。
從頭到腳全是黑的，在夜色里一站，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好了，走吧。」
許澈伸出手。
小林千奈看著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把手放了上去。
許澈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樓梯口走。
小林千奈跟在他身後，看著前面這個一身黑的男人。
許澈的背很寬，把衛衣撐起來一個好看的弧度。
他的手很大，完全握住了自己的手。
小林千奈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要去幹什麼。
但跟著許澈，就覺得安心。
腳下的樓梯一節一節往下走，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滅掉。
兩個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下了樓，推開公寓樓下那扇老舊的鐵門，夜風迎面撲過來。
四月的東京，晚上的風還是有點涼。
小林千奈縮了縮脖子，往許澈身後靠了靠。
到了樓下。
公寓門口的巷子裡停著一輛黑色摩托車，車頭朝外，後視鏡上掛著一個頭盔。
摩托車看著不新，車身有幾道劃痕，但輪胎很寬，發動機箱體鋥亮，在路燈光下反著冷光。
許澈跨上去，拿下後視鏡上的頭盔戴上。
然後把掛在車把上的棒球包取下來，放在前面的油箱上。
「上車。」
小林千奈走到摩托車旁邊，抬腿跨上去。
后座比她想像中高一點，坐穩之後發現腳只能腳尖著地，整個人只能往前貼著許澈的後背。
「前輩，這是你的車嗎？」
「不是，借的。」
許澈從口袋裡摸出幾根細鐵絲和一根小鐵棍，低頭對著鑰匙孔一頓操作。
小林千奈從後面探出頭，看著許澈手裡的鐵絲在鑰匙孔里捅來捅去。
不到十幾秒，咔噠一聲，摩托車發動了。
借的？
小林千奈咽了口口水，沒再往下問。
許澈把工具收進口袋，擰了兩下油門，發動機低沉地轟鳴起來，在深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震耳。
他把棒球包橫放在油箱上，拉了拉肩上的帶子。
「抱緊，本大聖要開始飆車了。」
「好……」
小林千奈雙手環住許澈的腰，整個人貼在他後背上，臉埋在他的肩膀處。
外套的布料有點涼，但她能感覺到許澈腹部的肌肉在呼吸下輕輕起伏，隔著兩層薄薄的黑色衛衣，那種觸感讓她的心跳開始慢慢加速。
摩托車動了。
從巷子裡拐出來，駛上空蕩蕩的馬路。
深夜的東京不像白天那麼擁擠，街道上偶爾有一兩輛車經過，路燈把路面照成一片橘黃色。
風吹在頭盔上呼呼地響，兩邊的建築刷刷地往後退。
小林千奈坐在后座上，雙手緊緊抱著許澈的腰，把臉貼在許澈溫暖寬闊後背上。
兩側飛速後退的街景，頭頂一閃而過的路燈，兩人身體之間相互傳導的溫度。
這一刻，小林千奈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滿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