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很多都不理解許澈的操作。
二樓上，幾個男公關擠在窗戶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在幹什麼？」
染棕色頭髮的那個忍不住開口了，「一億日元的支票，他填了一日元？」
「瘋了吧。」
戴耳釘的那個接話，語氣里全是酸味，「裝什麼清高啊。一億日元啊！。」
「太不會選了！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
他們嘴上說著酸話，但心裡都清楚，許澈這一手玩得漂亮。
兩個大客戶誰都沒得罪，兩邊都留了好感。
一億日元是沒拿到，但松本富美子和高橋美波以後還會來，而且是衝著他來的。
長線釣大魚，比一錘子買賣強多了。
這些他們都懂。
但懂歸懂，他們做不到。
因為他們沒有那張臉，沒有那手小提琴，更沒有許澈那種站在兩個超級富婆中間、不卑不亢的氣場。
說白了，實力不夠。
後台里幾個男公關越想越鬱悶，乾脆不看了，各自坐回椅子上，低頭刷手機。
小早川葵站在走廊上，兩隻手捂著臉，從指縫裡往下看。
「日川君好帥……」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旁邊另一個女服務員也湊過來，下巴擱在小早川葵肩膀上：「是啊，他剛才說『你們，一日元就夠了』的時候，我感覺我心臟都停了一下。」
「要是有人這麼對我說就好了。」
「你想得美，你有一億嗎？」
「沒有……」
神谷綾乃站在窗邊，雙手抱在胸前，眉頭微微皺著。
她理解許澈這個操作。
無非就是兩邊都不選，各給一個台階下，既保全了兩個大客戶的面子，又把自己的姿態擺得極高。
一日元，說白了就是個態度。
我不圖你的錢，我圖的是你這個人。
這種話從許澈嘴裡說出來，配上那張臉和那個笑容，別說松本富美子和高橋美波了，連她這個開店的都有些被打動了。
長遠來看，這個操作沒有任何問題。
可一億日元啊。
神谷綾乃看著樓下許澈那張帥得不像話的臉，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肉痛壓下去。
一億日元，就這麼沒了。
但她也知道，許澈這一手，已經把松本富美子和高橋美波徹底拿住了。
這兩個大客戶以後來「淺宵の宴」，只會找許澈。
一條一億的大魚，和一片一億的魚塘，選哪個？
神谷綾乃是個商人，她當然選魚塘。
想到這裡，她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樓下大廳里，許澈看著松本富美子和高橋美波臉上的笑容，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欺詐微笑」的buff還在，他臉上的笑容真誠又燦爛。
他轉身走到大廳中間的桌子旁邊，重新拿起那把小提琴。
燈光師照著許澈和他說好的安排，立刻把大廳里其他的燈全關了，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酒紅色的西裝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光影分明。
許澈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琴弓搭在琴弦上。
「剛才那遍是送給全場的。」
「這一遍，只送給松本太太和高橋小姐。」
松本富美子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嘴角掛著一抹笑。
高橋美波端著酒杯，那雙丹鳳眼直直地看著燈光下的許澈。
琴聲響起來了。
還是那首《夢醒時分》，但這一次和剛才不一樣。
許澈閉著眼睛，琴弓在弦上緩緩拉動。
他臉上的表情隨著旋律變化，時而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東西，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那個笑容在追光下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時而眉頭舒展開，嘴角的弧度慢慢塌下去，眼睛雖然閉著，但整張臉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有喜有悲。
像是在夢醒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已經不屬於自己的人。
琴聲把他的情緒傳遞給每一個人。
松本富美子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她看著許澈臉上那個悲傷的表情，心中的情緒也跟著起起伏伏。
這種感覺很奇怪。
她已經很久沒有因為一個男人而產生情緒波動了。
那些男人在她眼裡要麼是工具，要麼是玩具，要麼是狗。
蓮見颯太是狗，店裡這些男公關是工具，花錢點他們，讓他們陪酒陪笑，她享受的是那種掌控感。
可眼前這個岡坂日川，讓她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他的琴聲能鑽進她心裡，他臉上的表情能牽著她的情緒走。
高橋美波那邊，酒杯已經放下了。
她靠在沙發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許澈臉上，眼睛裡的醉意和笑意混在一起，朦朦朧朧的。
琴聲在耳邊流淌，高橋美波看著許澈那張臉，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年輕幾歲，她說不定真會動心。
不過現在嘛……頂多就……
高橋美波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嘴角的笑容更嫵媚了。
琴聲還在繼續，許澈臉上的神態越來越投入。
琴弓在弦上拉出一個高音，他猛地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裡面像是裝著說不完的故事。
所有人都被許澈的琴聲和表情帶進去了。
然後琴聲漸漸緩下來，越來越輕，越來越柔，像是夢境在慢慢消散。
最後許澈把琴弓從弦上抬起來，閉上眼睛，輕輕吐了一口氣。
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嘴角又掛上了那個迷人的笑容，剛才的那些悲傷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大廳里安靜了三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了。
松本富美子在鼓掌，高橋美波在鼓掌，所有的女服務員在鼓掌，連普通區的幾個客人都站起來鼓掌。
許澈把小提琴放在桌子上，對著左右兩邊各鞠了一躬。
「謝謝松本太太。」
「謝謝高橋小姐。」
松本富美子把手放下來，偏過頭對旁邊的領班女服務員說：「再給我開一千萬的酒，寄存。」
領班女服務員愣了一下，趕緊點頭：「是，松本太太。」
液晶屏幕上跳出提示。
貴賓A區，松本富美子大人，寄存酒水，一千萬日元。
幾乎是同一時間，高橋美波也開口了。
「我也存一千萬。」
液晶屏幕又跳了一下。
貴賓B區，高橋美波大人，寄存酒水，一千萬日元。
大廳里又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兩千萬，就這麼存進去了。
存酒就是以後來喝，以後來就意味著還會找許澈。
二樓上，神谷綾乃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兩個數字，嘴角的笑容終於壓不住了。
而且這兩個大客戶以後還會來。
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