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指著外面問道:
「明珠,這是什麼?」
宇文明珠一臉茫然:「皇宮啊。」
靠...朕指的不是北方,不是想要你回答北莽的嘛?
陳紹嘆了口氣:「對,是皇宮。」
「這是凝聚我們數代人的心血,民族的瑰寶,一旦城破,這裡就會被北莽人付之一炬。」
「北莽鐵騎會飲馬皇宮,會把我們漢人的腦袋當夜壺。」
「你父親,他是手握軍權的大將軍,韓操能逃過一劫,他卻逃不掉。」
「他的腦袋,被掛在城頭之上!」
「你姑姑是太后,會先成為別人小妾,最後賣入青樓。」
「你宇文家的幾百族人,全部都會被五馬分屍。」
「???」
宇文明珠下意識問:「陛下你呢?」
「朕?朕當然不會有事,他們需要用朕來安撫民心。」
「所有滿朝文武,只有你宇文家倒霉。」
「真的假的?」宇文明珠一頭大大的問號。
「朕嚇唬你一個貌美的小姑娘幹什麼!」
「但你父親...」
陳紹長嘆一聲,「你父親雖然英明果決,卻畏北莽如虎,如今城頭兵少將寡,大將軍卻緊握禁軍兵權。」
「明珠難道沒有聽說,朕把整個國庫都搬空了去招兵買馬?」
此事,宇文明珠略有耳聞。
甚至還聽到了一段傳銷手段。
但她只喜舞槍弄棒,對這些沒什麼興趣,也不甚在意。
如今聽陳紹這麼一說,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你...你要軍權是為了救我們宇文家?」
「不然呢?」
「若不是為了你們宇文家,朕早就棄城跑路了。」
「江南之地,無限繁華,朕在哪裡不比這痛快百倍?」
要不說宇文家如此得天獨厚的局勢,也無法獨攬大權呢?
他們天生腦子缺根弦。
宇文明珠竟然有些感動。
眼眶似乎都紅了一點。
陳紹覺得還不夠。
雙手抓住宇文明珠肩膀。
「明珠,一旦城破,不單單你們宇文家,整個中原大地都會千里哀鴻遍地焦土。」
「在民族危難之際,在中原陸沉之時,總要有志士仁人奮起呼喊、救國圖存。」
「明珠!」
陳紹指著窗外,大聲道:
「暴風雨要來了,天昏地暗,所有人都縮在窩裡不敢動,可總有一隻雞,會迎著暴風雨,站在最高的枝頭上,哪怕渾身濕透,也要繼續打鳴!」
「這就叫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陳紹越說越是激動。
雖然是刻意為之,但又何嘗不是他真實的想法?
這個時候,總要有無數人站出來,前仆後繼,才能救國圖存!
宇文明珠瞪大了眼睛,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讓我做雞?」
「......」
絕了。
陳紹無力吐槽。
正要考慮換一種通俗易懂的說辭,卻見宇文明珠噗嗤一笑。
「我懂你的意思,我又不傻。」
「我爹一直說我是宇文家最聰明第一個呢。」
「我會想辦法幫你的,其實,我也不想我爹走到那一步。」
陳紹懂她之言,是廢立之事。
......
黃昏時分,五千匹戰馬就已經入了京。
讓陳紹都不得不感慨,黑風寨手段滔天。
同時心中難免腹誹,若是以黑道手段來治理朝堂,效率會不會翻倍?
看人家多利索。
不要官府審批,不要朝廷公文,不要尚書大印。
說今天到,就今天到。
陳紹帶著沈清辭,白冰冰,在於七安的陪同下,前往了鐵拳軍巡視。
據可靠線報,北莽明日就要大舉進攻。
必要的鼓舞士氣,還是要做的。
於七安不愧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重臣。
三萬大軍在他的管理下。
在落日餘暉中列成整齊方陣。
第一眼看過去,竟然就給人一種感覺: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
「於大人真是好手段啊,短短兩三天的時間,就打造出了這樣一支鐵軍。」
於七安微微搖頭:
「只是空有其表罷了,想要打造鐵軍談何容易。」
「還在是黑風寨信守承諾,加上京城高價購買,也能湊齊一萬騎兵。」
「這是咱們日後翻盤的保證。」
陳紹拍了拍他的肩膀,「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能做的已經都做了,若還擋不住北莽人的刀,雖不能無怨無悔,卻也能問心無愧了。」
於七安點點頭,忽然拔出佩刀。
緊接著,三萬把同時出鞘的鏗鏘聲震得旌旗獵獵作響。
「忠誠!」
三萬人齊聲吶喊,聲浪直衝雲霄。
「於大人啊,這跟誰學的?」
於七安嘿嘿一笑。
「這樣才能讓士兵悍不畏死。」
...
四更天,陳紹已經無法入眠,前往了城頭。
讓他沒想到的是,沈清辭這個女人,竟然比他還想到。
於七安更是通宵達旦布置防禦工事。
沈清辭負手站在那裡。
「睡不著?」她沒有回頭,卻也知道是陳紹。
「睡得著才怪。」陳紹也很坦然。
誰家一穿越而來碰到這麼刺激的大戰還能睡著的。
前世看個戰爭片都有可能激動的徹夜難眠呢。
夜色尚深,明月高懸。
清冷的月光灑在城牆上,頗有種肅殺之氣。
「這次北莽人恐怕不會再上當了,你的六丁六甲雖然神奇,畢竟是假的。」
「北莽善戰,大炎軍隊腐朽不堪,這一戰說不定還真就被人拿下了,怕不怕?」
「孫子才不怕。」
陳紹站在她的旁邊,望著遠方已經燃起炊煙的北莽大營。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全軍出擊。
嘆了口氣:「誰能不怕死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喃喃道:
「男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沈清辭抬頭望她。
清冷的眸子似有什麼東西在發亮。
她盯著陳紹看了好一會,無奈搖頭:
「你若不死,還真有可能做出一番作為呢。」
「我會儘量保你不死。」
「大姐你先保住自己吧。」
沈清辭沒理會他的調侃,又望向天上明月。
「今晚的月亮可真圓啊。」
「再過幾日就是中秋,可惜,等來的可能不是團圓。」
她沈清辭從來都是一腔熱血,拳拳報國之心。
只是命運多舛,世道不公。
讓她生在了慶安朝。
一身才華無處釋放。
只是藏於山中,做個教書匠。
陳紹她很是看好,但大炎卻被陳淵敗光了家底。
要錢沒錢,要兵沒兵。
貪官污吏,弄權奸臣倒是一抓一把。
如今更是到了生死存亡之刻。
命運弄人啊...
沈清辭心中望著明月,心中感慨連連。
卻忽然聽到旁邊陳紹輕輕道: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