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皺起眉頭,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懷遠府?」
「京師附近能有這等規模山匪的,似乎只有黑風寨。」
「可黑風寨這些年打的是替天行道的旗號,只劫富濟貧,從不濫殺百姓。」
「更不會突然對一府洗劫,怎麼...」
韓操聞言冷冷一笑:
「沈山長倒是挺和山匪共情?」
「兵荒馬亂的,什麼事不可能發生?」
「你坐在書院裡讀了幾本聖賢書,就以為天下事都能按書本上的道理來?」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沈山長,可莫要讀書讀傻了。」
「匪就是匪,今天不搶明天搶,今天不殺明天殺,難道還要跟你簽個契約畫個押?」
...你特麼唱rap呢?陳紹搶在已經要發飆的沈清辭前開口。
「這消息是從哪來的?可曾派人核實過?」
「懷遠府八百里加急文書,暫且在相府,稍後就到。」
「那有多少流寇呢?」
韓操搖了搖頭:
「陛下,此事的棘手之處就在於此,山匪以山為家,流竄不定,人數根本無法探知。」
「他們搶完一個村子便縮回山里,官兵追進去連個人影都摸不著。這等流寇,最是難剿。」
他再次叩首,痛心疾首道:
「陛下,人命關天,救災如救火,剿匪和賑災必須同時統籌,而且必須立刻,馬上!」
「多拖延一刻鐘,就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若不能救百姓於水火,我等高居廟堂之上,又有何面目面對天下百姓啊!」
陳紹聽完這話。
陷入了沉思。
看韓操的模樣,可以斷定這災情應該為真。
但這災情來的太巧了...就有些不對勁了。
秦凌霜可是剛剛答應他要在相府臥底,斷然不會做出如此之事。
這是一種直覺。
秦凌霜雖為暴匪,卻是那種天生豪邁的英雄。
誰做的呢?
韓操又是什麼目的?
拋開這些不說,韓操有句話說的對,救災如救火。
不救有何顏面立於廟堂之高!
不管他是陰謀陽謀,這件事都必須先處理了。
陳紹下意識地詢問百官:
「懷遠府災情緊急,匪患猖獗,諸位愛卿,誰可為朕分憂,前往懷遠賑災剿匪?」
大臣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無人應答。
陳紹目光落在戶部尚書身上。
後者立即嚇了一跳。
「陛下,臣自掌戶部以來,日日與錢糧帳冊為伴,從未帶過兵打過仗。」
「讓臣去剿匪,等同於資敵啊。」
陳紹目光挪開,這個官員更為乾脆。
直接下跪:
「陛下,臣管的是刑獄訴訟,審案驗屍是臣的本行。剿匪賑災,專業不對口啊陛下!」
「陛下,臣只會修城牆挖溝渠,臣去了也無用武之地。」
陳紹再次恍然。
一是剛剛百官殺的少了,這些人都留著做什麼。
二是這是韓操的陽謀。
他是要逼自己前往,調鐵拳團前去。
他們好在京城布置復辟。
媽的,等老子慢慢收拾你們!
陳紹略作沉吟。
站起身來,聲音朗朗,壓住了滿殿的推諉之聲。
「既然諸位愛卿都分身乏術,那朕親自去。」
「朕御駕親征,全權主持賑災剿匪,好給百姓們一個交代。」
「散朝!」
......
散朝之後,陳紹直接回了寢宮。
魏公公捧著一套藏青色直裰候在屏風外頭。
開始伺候他換便裝。
嘴裡念念有詞:
「陛下御駕親征,老奴這心就跟被人攥住了似的。」
「要不你去?」陳紹一邊脫衣。
「老奴是真想去,可老奴沒那本事啊。」
陳紹點點頭,這話倒是真的,魏公公的忠誠度,是最高的。
不會有違心之言。
魏公公突然興奮到尖叫:
「哇哦,陛下還真是潛龍一日乘風起,扶搖直上二十里啊。」
「瞎說什麼大實話,時間緊迫,趕緊更衣。」
陳紹張開雙臂。
這時,沈清辭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她隔著屏風,看到陳紹正在換衣。
心中贊了一聲。
陛下為人倒還謹慎,哪怕魏公公給他換衣,都要腰間挎刀。
如此年少,如此老成,不錯,不錯。
魏公公發現了她,隔著屏風大喊:
「誒呦,我說沈大人,陛下正更衣呢,您能不能先迴避一下,就非得占這個便宜不成?」
沈清辭懶得鳥他。
「陛下。」
「你為何要做出這般決定?」
「沒人啊。」
陳紹隨口應付一聲。
這句話瞬間激發了沈清辭的天賦。
她破口大罵:
「那群酒囊飯袋!平日裡貪污,魚肉百姓的時候爭先恐後,讓他們為國效力,一個比一個跑的快。」
「國朝養士,就養出了這麼一幫垃圾!」
「逼得天子御駕親征,他們是忘了雙木城的教訓了?」
陳紹臉一黑,「朕是朕,太上皇是太上皇。」
「陛下,這次我去,我雖沒帶過兵,但我看過兵書,會調度糧草,尤其賑災我可是行家。」
「想當初...」
沈清辭開始娓娓講述自己的豐功偉績。
說著說著,感覺殿內安靜了下來。
她忙回頭。
卻看到陳紹和魏公公正站在她旁邊,兩人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走啊,沈大人,朕已經點齊了兵馬。」
沈清辭愣了一下:「這麼快?」
「不!不行!於大人那邊不能動,赫連雄如今正帶著五千騎兵在北邊晃悠,鐵拳團一動,韓操都可能做出引狼入室的舉動。」
「只能就地招兵買馬...」
陳紹擺手打斷,「朕點的兵馬就你一個。」
沈清辭差點跳了起來。
那張鵝蛋臉肉眼可見的慌亂。
不是擔憂自身安危,而是太兒戲了。
這不是送菜嗎?
「你,我?」她不太敢相信。
「只能如此了。」
「不行,我沈清辭死了不打緊,你若是出個三長兩短,陳淵必定...」
她話未說完,陳紹已經走遠。
「不追上來,你也不用去了。」
......
片刻後,沈清辭算是知道了什麼叫做伴君如伴瘋。
陳紹親自駕駛驢車載著她。
兩人正匆匆朝著城門而去。
事到如今,她已經無言以對。
驢車剛出了城門,前方路旁的一棵老槐樹下,一道修長的身影正抱臂而立。
那人一襲青衫,面如冠玉。
正是女扮男裝的秦凌霜。
(多謝;無聊的書評人大佬的催更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