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這是整個社會的悲哀。
當然,後果也很嚴重。
那溝槽的宋自此脊梁骨斷了,無人再敢言北伐。
他這邊感慨,但那邊小朋舉急得都快哭了。
他一把拽住陳紹袖子,央求道:
「陛下,我真的能殺敵!你給我一把刀,我保證拎兩個人頭回來。」
小傢伙還挺犟。
陳紹決定換個策略。
「朕問你個問題,你現在上戰場,能殺幾個人?」
「一個?最多兩個!」
「可你若再等幾年呢?你把兵書讀透,把武藝練精,等你長到像...叔叔這麼高的時候...」
陳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有些心虛的。
他覺得自己不配。
但落在別人耳中,是震撼的。
陛下以叔叔自稱,這小傢伙未來的前途已經保了啊。
「那個時候,你就有了萬人敵的本事,一個人就能擋住千軍萬馬,殺一人還是殺萬人,你選哪個?」
少年人聽得渾身都在發抖。
那是因為不甘。
他肯定是樂意選萬人敵的,可現在蠢蠢欲動的心實在按捺不住。
「你還是個孩子,是祖國的花朵。」
陳紹指著武宋等人,「我們這些人現在去打仗,就是給你們這些花朵來遮風擋雨。」
「為了什麼?為了等你們長大再來替我們遮風擋雨。」
「這是咱們各自的使命,我們的使命是守護現在,你們的使命是撐起將來。」
「可是我...」岳朋舉仍是不太甘心。
卻又說不過眼前這個。
「沒什麼可是的,除非朕戰死了,才輪得到你這小鬼頭上戰場!」
武動扛著大刀站在後面,把方才那番話從頭到尾聽了個真真切切。
陛下的一番話,讓他很是汗顏。
一股熱血直衝胸腔,想要噴薄而出。
他差點忍不住跪了下去:陛下說的好!
陳紹沒有再多停留,大軍開拔。
馬耀祖在前方帶路。
有武宋在,陳紹也不怕他逃了。
降龍幫的兄弟加上新收編的衛兵所,隊伍一共湊了一千人。
剩下的則是留在懷遠,以備不測。
隊伍在夜色中拉成一條長長的黑線,朝著魏博的方向疾馳而去。
天將亮未亮的時候,魏博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
趙王府內,依舊是歌舞昇平。
雖然上次想要趁亂進京的主意落了空。
但這並不妨礙他陳度還是趙王。
回到魏博依舊是土皇帝。
況且這次拍了他的頂級幕僚前往懷遠府參與政變。
說不定,馬上就有聖旨前來,讓他進京維持秩序。
屆時先來個挾天子令諸侯,再霸占皇嫂宇文星野,遲幾年搞個三辭三讓。
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陳度歪在錦榻上,衣襟大敞,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一雙色眯眯的眼睛,在堂下舞女身上來回打轉。
這些可都是他千挑萬選的小妾。
個個都是風華絕代。
舞女們身披薄紗扭動腰肢。
大廳之內,鶯鶯燕燕好不快活。
旁邊一個嬌俏的侍女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王聽得淫笑連連,搓著手站起。
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條絲巾蒙住眼睛,怪叫一聲便朝堂下撲去。
「美人兒,都別跑,讓本王摸摸。」
舞女們尖叫著四散奔逃,趙王蒙著眼在堂中亂撲。
玩得不亦樂乎。
東撲西抓,忽然抱住了一個又肥又壯的身影。
趙王哈哈大笑:
「喲,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個豐滿的貨色?」
他不由分說,一通亂親。
懷中之人,早就顫抖地吃不成樣子。
這無疑讓趙王更加嘚瑟。
「嘿,這就抖了?」
「本王還沒發力呢。」
他一把扯下眼罩。
笑容卻瞬間凝固在臉上。
趙王使勁眨了眨眼,這才發現不是做夢。
他懷裡的不是哪個豐腴美人,而是他的大外甥馬耀祖。
「你個混蛋!呸呸呸!真是噁心!」
馬耀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舅...舅舅...」
「舅尼瑪...」
陳度大怒,揚起手就要抽過去,至此,才看清馬耀祖的身後站著一堆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漢。
個個手持刀槍,殺氣騰騰。
他慌忙環視,卻見一個年輕人正負手站在牆邊,仰頭欣賞牆上的那幅孔雀立枝圖。
看得津津有味。
「這...這是怎麼回事...」
馬耀祖撲通跪在地上,指著陳紹,聲音都在發抖:
「舅舅!這是陛下...」
趙王渾身一個激靈。
兩腿一軟,連滾帶爬地撲到陳紹身後。
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他也不傻,見此情形立即想明白髮生了什麼。
馬耀祖被抓了,說明懷遠政變已然失敗。
只是沒看到吳文庸,讓他有些慌。
沒有吳先生,他這腦子都轉不好。
他微微躬身:
「臣陳度叩見陛下!不知陛下駕到,有失遠迎,臣罪該萬死!」
陳紹沒有回頭,只是指著那枝頭上的孔雀。
「趙王,你要造反啊。」
趙王嚇得渾身一哆嗦,規規矩矩的在地上磕了個響頭。
雖然馬耀祖在對方手中,他並不怕這個。
直接推說不知情,都是屬下胡作非為就是,陳紹也不能硬塞罪名吧?
「陛下明鑑!臣對大炎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此話從何說起啊陛下!」
「沒二心?那你掛這幅畫是什麼意思?你是告訴朕這鳥哪怕站在枝頭也是凡鳥,也不能變成鳳凰嗎?」
趙王一陣牙疼。
「陛下,臣絕無此意,這只是很普通的一幅孔雀圖,臣只是覺得好看,絕無他意啊。」
陳紹做恍然狀。
「哦,原來這鳥叫孔雀。」
「還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朕竟然不認識。」
陳紹轉過身,目光忽然落在了主位座椅上那張白虎皮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指著虎皮怒道:
「幾個意思?上面是只凡鳥,下面卻是只老虎,在枝頭虎在坐,你是要告訴全天下,你陳度才是這屋裡的老虎?你要造反啊!」
趙王噗通癱坐在地,又慌忙爬起來重新跪好。
這是什麼活閻王!
「陛下,這張虎皮絕非臣自行獵取,是當年太上皇遇險,臣恰好在場救駕,太上皇為表嘉獎賜給臣的!」
「臣只是感念太上皇恩德,才將它鋪在座上,絕無半分不臣之心!」
「臣對天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哦,原來如此。」
陳紹微微頷首,臉色緩和了幾分。
笑著把趙王扶起。
「皇叔,朕錯怪你了。」
可忽然抬眼又看到了站在那裡瑟瑟發抖的舞姬。
陳紹再次大怒:
「什麼玩意,哪有穿著衣服跳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