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瘟神整個人橫飛出去,滾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蔣瘟神的厲害,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不然都是兵油子,憑什麼讓他混的風生水起的?那大家不都白油了?
這麼厲害的人,被這個面生的漢子三拳打死。
可不是三刀砍死啊!
是肉拳!是他麼的活活捶死!
武宋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刀。
冷眼掃過場中之人:
「還有誰不服,老子都接了!」
被他看到之人都慌忙低頭躲避目光。
哪有人敢說半個字。
士氣,流氓氣,這種東西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第一個倒了,後面就只能跟著倒。
「既然都服了,那就給老子站好了!按編制列隊,點卯!誰敢漏一個名字,這姓蔣的就是他的下場!」
眾人看著威風凜凜的武宋,驚為天人!
當下手忙腳亂的開始穿盔甲找兵器。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原本散漫不堪的軍營也有了像模像樣的方陣。
馬耀祖按照花名冊站在點將台,開始點卯。
......
日頭偏西。
陳紹站在魏博城頭上,身旁一左一右站著武宋和馬耀祖。
沒等多久,城下就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群頭纏黃巾的騎兵從遠處奔來。
在城門前一箭之地勒住馬。
沒有喊話,直接張弓搭箭。
朝城內嗖嗖嗖的射來一陣箭雨。
箭頭沒有瞄準人,漫無目的的亂射。
每支箭上都綁著一張黃色符紙。
陳紹從城垛上拔下一支,展開符紙。
墨跡潦草卻筆鋒剛硬,字字如鐵釘入木。
開頭第一句就是一頓痛罵。
【千里赤地餓殍塞道,爾高臥龍榻飲酒觀舞,昏聵無能,辱國辱民。】
【陳度之罪,擢髮難數!陳度之惡,罄竹難書!】
陳紹暗自慶幸,還好罵的不是自己。
寫的可真好啊。
可接下來的一行,矛頭又直指自己。
什麼偽帝,禍亂後宮的,極其難聽。
陳紹直接略過。
【今吾奉蒼天真人法旨,引兵陳於城下,非為攻城掠地,實為伐罪弔民。】
【開門迎義師者,秋毫無犯;助紂為虐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爾若有半分天良未泯,當自行縛身出降,免一城生靈塗炭。】
【明日拂曉,不見降幡,休怪吾替天行罰,不再留半分情面!】
末尾落款蓋著一方硃砂印。
印文是「蒼天真人座前掌符使陳角」。
「陳角?」
陳紹把符紙遞給身旁的武宋。
武宋接過符紙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陛下,此人大名鼎鼎,乃黃巾名將。」
「黃巾三十六方,現在就數他不禍害百姓了。」
「傳聞他愛民如子,攻下城池從不屠城,也不搶掠,只開倉放糧,百姓都念他的好。」
「此人以前也是個道士,後來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了才投的黃巾。」
「在黃巾裡頭備受排擠,那些燒殺搶掠的賊頭都看他不順眼,嫌他假清高。」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人算條漢子,也算得上當世之英雄。」
陳紹聞言,微微頷首。
「先禮後兵,箭不上人,倒是比朝廷的官軍還講規矩。」
陳紹在城頭上踱步,陷入沉思。
黃巾的到來,不一定就是壞事。
魏博富裕,可偏偏又爛透了。
正好可借黃巾之名,來整治一下。
這陳角既是當世名將,靠身後那一萬廢物魏博軍,沒有於七安那種名將,還真不一定就能守住。
所以,如此情況...需要雙管齊下。
抵禦黃巾,整治魏博。
兩頭抓,兩頭硬。
他沉吟了許久,方才開口道:
「馬王爺!」
「小王在...」馬耀祖虎軀一震。
「明日一早,把你舅舅抬也得抬到城頭,讓他和將士共進退,來鼓舞士氣。」
馬耀祖嘴一咧,聽令。
「另外,以朕的名義,在王府設宴。」
「把魏博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全部請來。」
「富紳、豪商、糧商、鹽商、當鋪老闆、退下來的老官僚,凡是家裡有錢有糧有人手的,一個都不許少。」
「告訴他們是討論黃巾軍壓境之事。」
「同時暗示一下他們,想要免除戰火者,可給朕...嗯,送禮。」
「啊?」馬耀祖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陛下...怎麼還送禮...不不不,不是,是咱們要投降了?」
「投降你大爺的,按吩咐去做就行。」
馬耀祖不理解,但也不敢違抗。
「武宋兄弟,你就跟在朕的身邊。」
......
當晚,趙王府大紅燈籠高高掛,正廳之內大擺宴席。
一派熱鬧之相。
而與此同時。
魏博城西一座極其豪華的宅院中。
正在開著一場小會。
這宅子比趙王府也差不了多少。
七進七出的大院子,抄手遊廊雕樑畫棟。
隨便一個擺件都夠尋常人家吃上三輩子。
能在魏博城中置下這等產業的人,自然不是尋常商賈。
此刻正堂中坐了十幾個人,個個錦衣華服,俱是魏博數得上號的富紳豪商。
為首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姓錢名萬貫,乃是魏博商會的會長。
早年靠私鹽發家。
後來又插手糧米布匹,手面之大在魏博首屈一指。
更關鍵的是他和趙王陳度關係極好。
年年孝敬到陳都手發軟,一高興便給他掛了個魏博別駕的虛銜。
雖是虛職,但有了這層官身,錢萬貫在魏博商界便是一呼百應,無人敢拂其面子。
此刻眾人正吵得不可開交。
「這小皇帝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來了?趙王殿下也不吭一聲,八成是被他軟禁了吧?」
「今晚這宴八成是鴻門宴,名為商議守城,實為逼咱們出錢出糧。」
「那可如何是好?」
錢萬貫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倆核桃。
一直笑而不語。
眾人爭吵半天沒個結果。
忽然齊齊轉頭看向這主心骨。
「錢老,您別盤那破核桃了,快說句話啊。」
「送禮還是不送,送多少,赴不赴宴,都等著您拿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