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霜只是微微頷首,連拱手都欠奉。
若不是答應了陳紹,這個時候她可能已經暴走。
巫行雲又道:
「韓相現在最缺的就是兵馬吧?黑風寨數千弟兄,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好手,可隨時聽候韓相調遣。」
「至於條件,我已經替韓相當面跟秦當家談妥了。」
「事成之後,取消黑風寨所有懸賞,除其罪籍,黑風寨所有人的後代和普通人一樣,履歷不能有半點污點。」
韓操聽完這番話,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閣下什麼身份,憑什麼替本相做主?」
巫行雲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伸手探入懷中。
取出一枚溫潤的白玉腰牌。
腰牌上雕著一隻展翅的金狼。
狼首高昂,狼尾盤卷。
正是北莽女帝赫連雲霓的貼身信物。
「在下女帝座下第一近侍,草原人稱女夜叉。」
「韓相若覺得分量不夠,那我立即就走。」
韓操呼吸微微一滯,女夜叉,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
北莽情報司的實際掌舵人。
赫連雲霓的左膀右臂兼閨中密友。
傳聞殺人不眨眼,計謀深如海。
最讓人膽寒的是,據說曾在草原一戰把一個部落都做成了軍糧。
「夠了,夠了。」
韓操微微頷首,「大事若成,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談兩國交好之事。」
這時,一直沉默的秦凌霜忽然開口。
「我還有一個條件,等太上皇復辟之後,我希望相國大人能夠重啟當年的一件冤案。」
韓操現在哪關心這點小事,當即擺了擺手:
「沒問題。」
......
送走了兩人,韓操第一時間就朝著金風細雨樓而去。
他坐在太師椅上,慢慢吹茶。
很快,一個白髮飄飄的老者,臉上掛著職業微笑,遠遠拱手作揖。
「知相國大人駕到,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韓操懶得跟他寒暄。
「西門樓主,前面的事,本相就不給你計較了。」
「五十萬兩,這次本相要看到陳紹的人頭!」
西門樓主聞言,面露難色,連聲推辭:
「相國大人,這單買賣老夫接不了。」
「怎麼?」
「陳紹剛剛擊退北莽,此時誰動手誰就是民族罪人,我金風細雨樓往後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我金風細雨樓雖號稱沒有不可殺之人,但還是有底線的。」
韓操冷笑一聲:
「以前可不見你這麼說,莫不是看陳紹坐大,你西門孤城的膽破了吧。」
「非也,實在是今時不同往日,韓相應該比我更明白殺陳紹的後果。」
「這無疑是把我金風細雨樓往火坑裡推,有些錢,老夫終究是賺不了的。」
韓操嘴角譏誚:
「一個殺手組織還有忠義之心了?西門孤城你是不是以為天底下就你們一家殺手組織?」
「青衣樓,唐門,羅網,本相可以去找他們的。」
「相國恐怕要失望了,這天底下的殺手組織,有一個算一個,都接不了這單買賣。」
他話鋒一轉,「所以,相國想要殺陳紹,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加錢!」
原來如此,這個老狐狸,韓操眉毛一挑。
「這樣的話,西門樓主的底線...」
「底線是底線,這個是原則,原則上來說原則是要大於底線的。」
「別跟本相繞了,開個價吧,但我提醒你,陳紹可能收服了降龍幫,身邊會帶著不少人,都是亡命之徒。」
「一個區區打家劫舍的幫會而已,這些都可當做添頭,八十萬兩,概不還價。」
「哈,哈哈。」
韓操心中感覺好笑,這老頭做夢都不敢做個大的。
搞半天就為了提高三十萬兩,真是可笑。
「可以!」
......
韓操剛走,西門孤城臉上的笑容便如退潮般斂去。
很快,金風細雨樓的頭目便齊聚身邊,黑壓壓的站成了兩排。
人人屏息凝神,如臨大敵。
西門孤城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此次,老夫將親自帶隊。」
「陳紹身邊有降龍幫之人,其中有個叫武宋的,功夫不在老夫之下,諸位切莫大意。」
身旁頭目一陣騷動。
第一是樓主已經多年不出手,這次竟然要親自出馬。
第二什麼狗屁武宋,樓主這麼認真的。
有人忍不住嗤笑:
「樓主,區區一個降龍幫,攏共沒有幾個人,武宋再能打也是一個人。」
「咱們哪個不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這一趟都不用樓主親自出馬,我等帶百來個弟兄足矣,保證神不知鬼不覺,打完收工。」
西門孤城冷冷掃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縮了縮脖子。
「再聽到如此狂妄之言,老夫會親自給你送終。」
眾人心頭一凜,連忙岔開話題。
「樓主,要不要通知若蘭,她畢竟也是一把好手。」
「不,若蘭如今在宮內臥底,沒什麼事儘量不要打擾,以免露出馬腳。」
「所有人,半刻鐘後跟老夫出發。」
「記住了,獅子搏兔尚用全力,切不可大意!」
「是!」眾人恭敬應答,紛紛收起了輕視之心。
......
金風細雨樓畢竟是江湖最負盛名的殺手組織。
做事極其有效率。
集合,出發,一切都悄無聲息。
兩三百號人傾巢而出,在西門孤城的帶領下,早早來到城南必經之路等待。
一片密密麻麻的槐樹林中。
殺手們已各自就位。
這片林子地勢略高於官道,灌木叢生,正是伏擊的最佳位置。
西門孤城觀察了一下地形,淡淡道: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埋伏在此,切記不可發出半點聲響。」
「樓主...」
有兄弟捏著鼻子問道:
「能不能換個地方...沒必要沒苦硬吃吧。」
他手指了指旁邊,那裡正有一大片飛起的牛糞堆。
臭氣熏天,蒼蠅嗡嗡成團。
「呵呵,你懂什麼。」
樓主冷笑一聲:「這是我特意找的地方。」
「世人皆以為殺手之道在於快,在於狠,在於一擊必殺。」
「殊不知這些不過是末流。」
「真正的頂尖殺手,第一課學的不是殺人,是忍,忍常人所不能忍。」
樓主走到牛糞前,抓了一把在鼻尖深嗅一口。
然後微微閉上眼,露出一副回味無窮的神情。
「牛糞聞出龍涎香,算你們入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