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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前行一陣,在外城門前,陳紹抬頭一看。
門匾之上,正是玄武門三個大字。
「陛下,走別的門!」
沈清辭攔在了他的身前。
「越靠近這裡,我的右眼皮就跳得越厲害,以防萬一,還是繞路吧。」
就連武宋都在旁邊道:
「不錯,我也感到了一股殺氣。」
陳紹仰頭望著那三個古樸蒼勁的大字,看了好一陣,然後搖了搖頭。
「這個門,也吉利。」
沈清辭翻了個白眼。
「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當神仙了,做什麼都要先算一卦,這咋又吉利了?」
「你不懂。」
八百人加玄武門,簡直buff疊滿了好吧。
哪怕陳紹沒有其他準備,感覺在這種情況下都能絕地反擊。
眾人剛剛踏入玄武門,走至廣場中央。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兩扇厚重的宮門轟然合攏。
緊接著,從四周的各個內門中湧出了大量全副武裝的甲士。
黑壓壓的將陳紹的八百人圍在廣場中央。
正前方大門打開,一隊親兵策馬而出。
當先一人身披金甲,手持長劍,正是太上皇陳淵。
他的左邊是滿臉橫肉,虎背熊腰的宇文化骨。
而右側,正是面無表情的秦凌霜。
這一幕,傻子都明白要發生什麼了。
若是成功就是玄武門之變。
若是失敗就是玄武門謀反。
沈清辭和武宋沒有第一時間抱怨陳紹不聽勸,反而是雙雙護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從一側突圍,我斷後!」兩人齊聲道。
陳紹眯起眼睛,陳淵同樣如此。
這一刻,父子兩人眼光在半空相交。
轟!
老天似乎都在為兩人助威,晴天艷陽之下,竟然生生的響起一記悶雷。
兩人這才收回目光。
陳淵勒住馬,冷眼瞥著陳紹陣營。
「逆子,沒想到吧?」
他臉上擠出一抹略帶猙獰快意的笑。
這一刻他等太久了。
他心中甚至寧願這江山被北莽糟蹋了,都不想兒子騎在自己頭上。
從牽羊受辱,寄人籬下城下叫門,更有那排毒之恨。
所有的所有,陳淵都歸在了陳紹頭上。
此時滿腹的情緒如同決堤的黃河,噴薄而出。
「逆子,朕忍你很久了,今日朕就要親手拿回本該屬於朕的東西!」
「好叫你知道,朕給你的你才能要,朕不給你的,你碰都不能碰!」
陳紹倒是沒有太多憤怒。
相反他很平靜。
這些都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也早就做好了應對。
「朕確實沒想到。」
「朕本以為,父皇會和百姓一樣站在城門口迎接朕。」
「畢竟,朕一路勞苦,千里而行,都是為了大炎。」
「朕以為父皇就算不替朕高興,至少也會站在百官中間,朝朕點一點頭。」
「可萬萬沒想到,在這宮門之內等著兒臣的,不是慶功宴,不是犒賞三軍的聖旨,而是朕的父皇,要跟朕刀兵相見。」
「兒臣斗膽問一句,那日在北莽大營,父皇牽羊的時候,可有今日這般威風?」
陳紹這次沒有給他半點情面,句句直戳心窩。
更是翻出了牽羊一事。
陳淵立即惱羞成怒。
臉上猙獰更甚幾分,瘋狂咆哮道:
「你你你!你這個逆子!」
「你還有臉說!你這皇位是怎麼來的?」
「朕還沒死!朕還活著!」
「你就在京城擅自登基,這是篡位,這是謀逆,是要遺臭萬年的!」
「父皇是沒死,可父皇還記得自己是皇帝嗎?」
「你御駕親征,五十萬大軍全軍覆沒,五十萬啊,就是五十萬頭豬,排隊讓人砍也得砍上三天三夜,可你,一天就沒了!」
「大炎有多少個五十萬?你想過沒有?」
「你身為天子,被蠻夷所俘,創下了整個漢人史無前例的記錄。」
「如此,你非但不想著殉國,反而屈辱地選擇牽羊,甚至還來叫門!」
「你已經不配為君。」
「而朕。」
陳紹冷笑一聲:
「朕以手無寸鐵之勢,擊退北莽主力鐵騎,若沒有朕,列祖列宗傳下來的基業,還在嗎?」
旁邊沈清辭下意識地讓開了身子,讓陳紹直面陳淵。
陳紹的這番話,讓她忽然有感而發。
衣衫襤褸,也有王者之相,三餐不濟,也非池中之物。
身無分文,豈能斷定日後無江之望。
今日無名小卒,焉知明日不會名震四海。
他日臥龍終得雨,今朝放鶴且沖天。
十年運道龍井困,一朝得勢入青雲。
「一定要寫到教科書去!」
武宋更是拳頭握緊,恨不得直接宰了陳淵。
五十萬大軍兵敗的事情,傳遍全國,就是降龍幫這種反賊都悲傷了幾天。
這種屈辱,哪怕他們想覆滅朝廷,聽了也不高興。
這是民族血淚,是漢人恥辱。
整個大炎,都會因此一役被釘在恥辱柱上。
「逆子!你!!!」
陳淵氣得渾身發抖,整個人都要氣炸了。
手中長劍幾乎要脫手而出。
「你以為你做了幾件事就能在這裡教訓朕?朕登基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朕坐江山的時候你連字都認不全!」
「沒有朕,哪來的你!」
陳紹立即反問:
「你現在只會拿這個來壓朕了?」
「做皇帝,你不行的。」
「做了幾十年,你應該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五十萬大軍覆滅,這是您一手造成的。」
「賣官鬻爵、橫徵暴斂,朝中結黨營私,您不聞不問。」
「各地藩鎮擁兵自重、百姓流離失所,您在後宮飲酒作樂。」
「黃巾軍揭竿而起,三十六方席捲中原,您可有半分愧疚?」
「你沒有!所以你真的不配為君,今日還能讓你說出這麼多話...」
陳紹頓了一下,笑道:
「只是朕想發泄一下心中的怒火罷了。」
「逆子!你!你!」
「請父皇,稱陛下!」
陳淵胸口劇烈起伏,心中所有的憤怒無處發泄,這麼一憋,整個人腦殼一片發昏。
噗通一聲,從馬上跌了下去。
旁邊宇文化骨慌忙下馬扶他。
「太上皇息怒,太上皇息怒啊。」
陳淵知曉自己今日要做什麼。
濃烈的恨意,讓他再度保持清醒,拄著劍站起身子。
「還等什麼!給朕宰了這個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