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骨立即拔出佩刀,翻身上馬,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殺啊!」
他策馬前行兩步,忽然察覺到了不對。
為啥只有自己沖?
宇文大將軍勒馬回頭,卻見這位黑風寨大當家的依舊面無表情站在原地。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宇文化骨心裡咯噔一聲,嗓子裡那股豪氣瞬間泄了個乾淨。
高舉的刀緩緩放了下來,馬也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陳淵見狀暴怒,扭頭朝秦凌霜咆哮道:
「你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啊!」
秦凌霜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
指著陳紹:
「我覺得,他說的對。」
「你的確不配做皇帝。」
「當然,若非是你,黑風寨也不會有今天規模。」
陳淵胸口一悶,踉蹌著退了一步。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今天算是領教了。
女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此事的時候。
「回頭再跟你算帳!」
他猛地轉頭去抓宇文化骨這最後的救命稻草。
「宇文大將軍,殺啊!殺了這個逆子,你就是大炎第一個異姓王!」
宇文化骨臉色一黑,眼珠子轉了兩圈。
忽然福至心靈。
這是他這輩子少有的幾次腦子靈光的關鍵時刻。
他瞬間判斷好了局勢,今天的事情恐怕也就這樣了。
所以立即選擇和陳淵做出切割。
他痛心疾首道:
「太上皇,陛下待你已經足夠仁慈,你又何苦造反呢?」
「啥?」
陳淵還沒反應過來,宇文化骨已經翻身下馬。
小碎步跑到陳紹面前。
單膝跪地,抱拳拱手。
臉上堆滿了忠心耿耿。
「陛下!老臣早知陳淵此獠心懷不軌,故而假意順從,實則臥底在側,只為今日替陛下一舉揭穿此獠的真面目!幸不辱命,幸不辱命!」
陳紹現在懶得搭理他。
輕輕一夾馬腹,驅馬向前至陳淵身旁。
陳淵癱坐在地,兩腿拼命蹬著地往後縮。
仰頭看著那匹高頭大馬一步步逼近。
陳紹在他面前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忽然一抖韁繩,馬兒前蹄高高揚起。
陳淵瞬間魂飛魄散。
這一蹄子要是踩在身上,非死必殘。
「別殺我,別殺我,邵兒,我是你爹啊,邵兒...」
馬蹄落下,卻正好在他的身側。
陳紹低頭看著這個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中年男人。
「父皇啊父皇,朕算是知道,那五十萬人是怎麼敗的了。」
陳紹端坐馬上,心中卻犯了難。
該如何處置陳淵。
能殺嗎?
能殺,但是代價很大。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也。
儒家早把孝移成了忠,孝是德之本。
參考二鳳,一輩子的污點,不管他有沒有理,不管他有多大的委屈。
弒兄殺弟,伴隨著他一輩子。
陳淵更甚,是父。
可不殺...又對不起黎民百姓。
陳紹陷入了為難,沉思了良久。
方才嘆了口氣:
「武宋,送太上皇去永壽宮養老,太上皇年事已高,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打擾。」
「回宮吧。」
......
等陳紹帶人散去,武宋帶著十幾個弟兄,突然怔住了。
永壽宮在哪?
這十幾人都是降龍幫弟兄,是山寨里窩了大半輩子的悍匪。
對這大皇宮自然是兩眼一抹黑。
個個面面相覷,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更別提什麼永壽宮。
都是第一次來皇宮啊。
「要不先不送了,咱們去問問陛下?」
「只能這樣了。」
武宋正要點頭,忽然心中一動。
陛下明明知道他是第一次進皇宮,明明知道永壽宮的門朝哪他都不知道。
卻偏偏讓他送。
送不了,這三個字在武宋腦中揮之不去。
他下意識地似乎聽到了弒君的迴響。
陛下這是讓自己宰了他?
陛下不忍背負弒父之名,所以要讓自己動手。
就和那天的黃袍加身一樣。
想當皇帝的,總不會主動提出要當皇帝。
所以...
陛下需要的,不是把太上皇送到勞什子永壽宮。
他要的,是送不了!
他要的,是徹底把這事做乾淨。
陳淵從地上拍拍屁股站起來,整了整凌亂的金甲。
又恢復了那副頤指氣使的太上皇派頭。
他朝武宋等人揮了揮手,語氣里滿是不耐: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送朕去永壽宮!」
「混蛋兒子,可真狠啊,連親爹都敢關。」
陳淵忽然覺得眼前一幕似乎有點熟悉。
剛剛他喊殺的時候,似乎也是如此:安靜!
他猛地回頭,卻發現武宋一動不動。
正陰惻惻地看著自己。
陳淵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聲音瞬間虛了。
擠出了一個笑容:
「這位...這位壯士,你想做異姓王嗎?」
「送朕去永壽宮,金銀珠寶,美人如玉,你想要什麼都有。」
回應他的,是武宋冷冰冰的一句:
「天下人不直你久矣!」
「若非你陳淵,老子也不會落草為寇。」
「若非是你,老子本來有一片大好前途!」
「陳淵,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
「陛下容你,我武宋容不下你!」
說完,武宋拔出了刀。
一手拽著陳淵頭顱,把他的頭扭向一邊。
一手橫刀,根本不顧陳淵哀求,在脖頸上一橫。
咔嚓!
武宋提起了陳淵頭顱。
「武頭領!」
身後幾人都看傻了,這這這...怎麼回事。
「你...怎麼...」
武宋提著陳淵人頭,朝著身後幾位兄弟,大聲道:
「此事乃我武宋一人所為,和你們無關。」
「弒君之罪,我武宋自己擔了,絕不連累各位兄弟。」
他以手蘸血,在陳淵的無頭屍體上寫下五個大字:
「殺人者,武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