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返回寢宮,魏公公立即小跑過來給他更衣。
嘴裡絮絮叨叨念個不停。
「陛下您可算回來了,您不在這些天老奴吃不下睡不著,您看您都瘦了。」
「老奴聽說陛下一個人去,帶了兩萬人回來,滿宮上下都炸了鍋了。」
「文武百官這會兒全在等你上朝呢。」
陳紹心情複雜,只是張著雙臂,讓魏公公給換衣,不想說話。
魏公公低頭一看:「誒!陛下怎麼出去一圈,龍氣又足了呢。」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赤著上身背負荊條的虬髯大漢跨過門檻。
雙手捧著一隻雕花錦盒,大步走到殿中。
魏公公立即大怒,蘭花指翹著。
「這誰誰誰?怎麼還光著膀子進來了呢,外面侍衛幹什麼吃的。」
武宋卻不理他,雙膝跪地。
將錦盒高高舉起。
「陛下,草民殺了太上皇,特來請罪!」
「殺人找陛下...」
魏公公一怔,旋即噗通一聲坐在地上。
「殺了...誰?太上皇?誰的名字叫太上皇?」
「什麼!」陳紹霍然轉身,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他幾步衝到武宋面前,低頭看著那隻錦盒。
手指懸在半空中微微發顫,好一陣才咬著牙揭開盒蓋。
陳淵的頭顱靜靜地躺在錦緞之中,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他啪地合上盒蓋,踉蹌著退了兩步,一手扶著御案。
「你!你...這可是害苦了朕啊!」
「陛下!」魏公公忙不迭爬起來去扶陳紹。
武宋昂起頭來,眼中沒有半分悔意,全是坦然赴死的凜然。
「草民自知罪無可赦,願以死償命!」
說完一把拔出腰間短刀,橫刀便朝自己脖頸抹去。
我靠...演過頭了嗎?陳紹慌忙抓起案上的一隻茶杯砸了過去。
噹啷一聲,短刀脫手而飛。
刀鋒在武宋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卻未傷及要害。
「誰要你死了!」
陳紹無力扶額,又走到武宋身旁。
親手把陳淵的眼睛合上。
「太上皇是咎由自取,非你之過。」
「你雖行事魯莽,卻也是忠心可鑑。」
陳紹嘆了口氣,「起來說話。」
魏公公一頭問號。
他最近沒有跟在陳紹身旁,不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弒太上皇,這...這種罪過如何能饒恕?
陛下是看上這威武雄壯的漢子了?
武宋也是一愣,他以為陳紹讓他手刃陳淵,就是要做替死鬼,他好給天下人交待。
「陛下?」
陳紹忽然彎下身子,朝兩人勾了勾手:
「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可傳出半個字。」
陳淵必須死,否則陳紹寢不安眠。
他只要活著,就有野心家會利用他的身份。
他只有死了,這世界才能安靜。
但死訊...卻並一定要現在傳出去。
「太上皇在永壽宮頤養天年,陳淵現在不能死,你們明白嗎?」
兩人沒聽懂,但下意識點了點頭。
「朕需要他死的時候,他才能死。」
「他的死可以大做文章的,也算父皇最後為國出力了。」
魏公公忍不住脫口道:
「陛下,您方才明明悲痛欲絕,這會兒怎麼...」
意思很明顯,怎麼連親爹死都要利用一下。
「悲痛是真的,需要也是真的。這有什麼衝突嗎?不會說話就少說話。」
陳紹忽然心情大好:
「沒有器官捐贈就不錯了。」
「對了,朕今日悲痛欲絕,通知御膳房,今日加餐,朕要大擺宴席。」
......
相府,書房。
此時裡面正在進行著激烈的爭吵。
「韓相,今日你必須把尾款結了!」西門孤城滿臉怒容。
「你還有臉要尾款了?」
韓操冷冷一笑:
「你們連面都不敢露,也配叫殺手組織?」
「那是你情報錯誤,說好的只有幾十人,結果呢,幾萬人!」
「我們幾百號兄弟在糞坑埋伏了一天,還都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高手,不結尾款,我根本沒辦法跟兄弟們交待。」
「真有臉說,那麼多地方你們偏要趴糞坑,金風細雨樓是有什麼大病不成?」
西門孤城圖窮匕見。
「這麼說相國大人是準備賴帳了?那老夫也只能豁出去,拼著不要聲譽,也要把此事抖露出去。」
「大家魚死網破,一起完蛋。」
韓操死死盯著西門孤城那張老臉。
平日裡看著仙風道骨,如今只覺得那些皺紋如同一條巨蟒盤根在菊花上。
丑!奇醜無比!
終是無力地擺了擺手。
「去帳房結帳吧。」
西門孤城臉上所有怒氣瞬間消失不見。
他嘿嘿一笑:
「韓相果然爽快,老夫佩服,不過韓相也不要太過憂心,老夫還有一個B計劃,韓相要不要重新談談?」
「什麼逼計劃?」
西門孤城將手心翻了個面,一本正經道:
「就是這個意思。」
「老夫早年曾遠赴西方刺殺過一位大人物,學過一點外語。」
原來如此,韓操指著門外:
「有多遠滾多遠吧。」
「韓相需要可隨時聯繫。」
西門孤城也不鬧,笑呵呵地負著手離去。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韓操癱坐在太師椅上。
眼中無神地望著桌上的燭火。
只覺得自己的命運也和那燭火一樣,搖搖欲墜。
政變失敗,陳紹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繼續造反?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沒有兵權,拿頭反。
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自己在朝堂的威望。
但是不知道陳紹這混蛋會不會什麼都不顧,直接下手。
在他看來,陳紹可是能做出寧可國事癱瘓,也要殺光整個朝堂的事情的。
「完了,全完了。」
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韓相在為何事發愁?」
巫行雲!
韓操立即坐直了身子。
「你還有臉來?怎麼,難不成你也有什麼逼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