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雲本自信滿滿,走路也是負手,看上去瀟灑的很。
可韓操這一句,差點讓她直接破防。
這叫美人計!
一國之相,竟然如此污言穢語。
齷齪!簡直齷齪不堪!
再說了,這招怎麼了,招誰惹誰了?
謀士以身入局!
男人不就饞那點窩邊草?
巫行雲推門而入。
立即就看到了一臉生無可戀,眼神空洞躺臥看天花板韓操。
巫行雲拋開剛剛的一點怨念。
淡笑道:
「相國勿憂矣。」
韓操並沒有看她,只是從鼻子哼出一聲冷笑:
「本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什麼可憂的?」
「韓相若真不憂,就不會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蠟燭發呆了。」
巫行雲大方落座,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玄武門的伏兵一箭未發就投降了。」
「秦林爽是我舉薦給韓相的,江湖人稱她義薄雲天,卻不曾想收了好處還臨陣倒戈,這是我之過。」
「只是一個過字?」韓操瞪了過來。
「若非今日本相沒有現身,陳紹一定會找理由直接把本相剁在玄武門!」
「所以韓相在擔心陳紹會下令拿你?」
話都說這麼白了,韓操也不再矯情。
「不然呢?」
「哈哈哈,韓操若是這樣想,可真是大錯特錯!」
「陳紹若想殺你,至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現在死於非命,且理由光明正大。」
「他現在沒有動你,就是不會動你。」
「陳紹還需要你。」
「韓相在朝中經營了大半輩子,八大藩鎮背後那些世家,哪一家沒受過你的恩惠?」
「殺了你,這些盤根錯節的線就全斷了,八大藩鎮立刻就會抱團謀反,再加上我北莽在北邊虎視眈眈,他陳紹手裡那幾萬人,能擋得住幾路?」
「所以他會暫時留著韓相,讓你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替他和那些世家斡旋。」
「但他不會讓你舒服,他會一步一步把你的黨羽拔乾淨,把六部換成他自己的人,把朝堂變成他的一言堂。」
「等到他厲兵秣馬,有資格和全天下掰手腕的時候,韓相你的末日才會真正到來。」
巫行雲往前探了探身子,低聲道:
「在這之前,韓相你只要活著,就有翻盤的可能。」
「他陳紹能把太上皇軟禁在永壽宮,卻不敢背弒父之名。」
「太上皇在,就什麼都在!」
韓操突然一怔,是啊,陳紹這小子可不是善茬。
那兩萬兵他也摸清了來源,是魏博趙王。
這小子以雷霆之勢處理了趙王,是心狠手辣的主。
今日如此大變,現在宰相府無事,那就說明他真的不會動自己。
自己有些當局者迷了。
陳紹不把這個國家治理得風調雨順,就需要自己為他做事。
想到這,韓操神情一松。
朝著巫行雲拱手,稱呼也不自覺地變了:
「巫先生前來,何以教我?」
巫行雲微微一笑。
「非是教韓相,而是救韓相。」
「想辦法讓我接近陳紹,所有所有的問題,都可迎刃而解。」
韓操詫異,上下打量巫行雲。
他知道對方是女扮男裝。
也明白這是想靠美色打入皇宮。
赫連雲霓的心腹若是成為陳紹枕邊人,這意味著什麼?
關鍵是...
對方要胸沒胸要腰沒腰,一張臉也就那樣。
難道...
「巫先生的意思是...要入宮做太監接近陳紹?」
你全家都是太監,巫行雲輕咳一聲。
巫行雲微微一笑,伸手拔下髮簪,一頭青絲如瀑般傾瀉而下。
她抬手在耳後輕輕一揭,撕下一層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絕世面容。
柳眉鳳目,膚若凝脂。
三分冷艷又帶著七分溫婉。
看得韓操都傻了眼。
不是因為他好色,而是想不到如此老謀深算之人竟然還能擁有如此面龐。
若只看容貌,倒是和陳紹有幾分般配。
堪稱金童玉女。
只是一剎那,巫行雲又戴上了面具。
「陳紹好色,天下皆知,他在宮裡養了個小道童夜夜笙歌,又在魏博收了趙王滿院妻妾。」
「其他事相國不用管,只要想辦法把我送進宮內。」
韓操收回目光,沉聲道:
「如今陳紹逐漸勢大,我會建議他納妃,屆時就是你的機會。」
韓操覺得自己今天腦袋亂嗡嗡的,思路一直捋不順。
下意識又問了一句:
「前日計劃敗壞他的名聲,如今還有必要做嗎?」
「哈哈哈。」
巫行雲大笑,「韓相宦海沉浮幾十年,怎麼被他嚇破了膽子?」
「他既然現在不敢收拾你,那你仍然是你的權相。」
「正如你所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當然你也不能處處被動,要想辦法主動見到太上皇!」
......
皇宮之中,此時卻極其熱鬧。
陳紹下令大擺宴席。
整個皇宮都忙得雞飛狗跳。
太后宇文星野今日難得出了坤寧宮。
她原本是想去御花園散散心。
這些日子是真的悶。
陳淵的歸來給了他太大的壓力。
她心煩意亂,念了好幾卷經也靜不下來,便想著出來走走。
可剛轉過迴廊,遠遠就聞見一股子酒肉香氣。
差點把那禮佛的清淨心全給攪了粉碎。
她是吃齋念佛的。
怎麼能容忍這種東西。
再往前走,就看到廣場上一排排流水席面。
堂堂大炎皇宮,竟然被搞得如同菜市場一樣,成何體統!
「這是怎麼回事!」
太后厲聲喝道,身旁的小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
連忙躬身回話:
「回太后,是陛下...陛下說要擺慶功宴,犒賞三軍...」
「哪有這樣擺宴的,把皇宮當酒樓了?」
太后臉色更難看了。
「陛下人呢?」
「御...御膳房...」
「什麼!君子遠庖廚,更何況是一國之君,他怎麼能做出如此荒唐事!快帶本宮去!」
一行人,立即氣勢洶洶地朝著御膳房殺去。
太后本在修身養性,脾氣都比以前收斂了很多。
她認為喜怒不形於色才是上位者該有的本質。
但這件事,已經突破了她的底線。
不能忍!
到了御膳房,門外的宮女太監立即就要尖聲行禮。
太后制止了他們。
隔著窗戶朝著裡面望去。
卻見陳紹袖子高高挽起,繫著一條圍裙。
手裡握著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正一刀捅進了一頭豬的喉嚨。
同時還在一邊講解。
「你們記住,這老母豬皮糙肉厚,脾氣犟的很,你順著毛捋它不理你,你拿甜食餵她更踢你。」
「一定要快狠准,找准命門,一刀捅進去,她才能老實。」
太后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
什麼叫老母豬皮糙肉厚?什麼叫脾氣犟?
什麼叫得拿刀捅!
她越聽越覺得句句都在點她。
犟是說自己難為他了?
捅是他要造反了?
老,母,豬,三個字,字字似乎都能和自己對得上號。
太后越想越氣,這些字眼未免太過羞辱人。
胸中仿佛有股三昧真火在劇烈燃燒。
下一刻,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朝後倒去。
身後的宮女太監手忙腳亂趕緊去扶。
「太后!太后!」
屋內陳紹聞言,一個箭步沖了出來。
蹲在太后身旁,一臉急切:
「這是咋了?」
太后睜眼一看,正好看到陳紹手中血淋淋的尖刀。
嗷嗚一聲。
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