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凌霜整個人一頓。
眼中一抹異色一閃而過,卻沒有半分懼色,只是平靜抬起頭。
對上陳紹那已經有些殺意的眼睛。
「你是在威脅我?」
「你就當是吧,秦凌霜,你...」
秦凌霜抬手打斷,冷笑道:
「陛下可曾聽說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你們陳氏皇室若是做得好,天下英雄自會相投,何須你在這裡拿大義壓我?」
「但現在,權臣弄權,貪官橫行,百姓易子而食。做成這個樣子,還有臉讓人相投?」
陳紹沉默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個女人怎麼就是個犟種啊。
一點機會都不給嗎?
殺,是不可能的,玄武門多虧了這個女人。
可...
陳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無奈嘆氣。
「你走吧。」
他抬起手,指向廣場上那些還在划拳拼酒的黑風寨弟兄。
「讓他們留下吧,朕會給他們一個光明的前途。」
「這是真正的從龍之功。」
「若是在這期間不幸陣亡,前途會蔭及後代子孫。」
秦凌霜怔了一下,正要開口,旁邊一直沉默的武宋忽然放下酒碗站起身來。
「秦大當家。」
他抱拳一禮,聲音擲地有聲。
「陛下他可以的,我以前比你還恨官府,恨得咬牙切齒。」
「可我跟著陛下的這些天,從懷遠府一路殺到魏博,又一路殺回京城,我雖然見識淺薄,卻也能看出他是一個真心要盪清這世間不平的帝王。」
嘶!陳紹倒吸了口涼氣,怎麼忘了武宋兄弟了。
是啊,就招安這種事,天下誰有他說話分量大。
當初可是要手刃徐保義的!
聽武宋如此夸自己,陳紹輕咳一聲,目視遠方。
把側臉留給了秦凌霜。
輕輕吟道: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可有不平事?」
秦凌霜沒有搭理他,轉過頭來打量著武宋。
「你是誰?」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降龍幫武宋!」
秦凌霜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那個因兄長被貪官所殺,血洗當地惡霸滿門,被逼上降龍幫的武宋?」
「慚愧,兄長娶妻不淑。」
秦凌霜愕然,「聽說你最是痛恨官府,如今倒是替朝廷說起話來了。」
「我武宋,只說實話。」
秦凌霜點點頭。
這種話放在官府,無論誰說都會被人嗤之以鼻。
但在江湖上,人的名樹的影,武宋說話丁是丁卯是卯,讓人絲毫不懷疑。
她又沉默了片刻。
其實她本身也有些相信陳紹的,但多年對官府積怨已深。
她無法接受一個為朝廷賣命的秦凌霜。
交易是交易,立場是立場。
思索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我可以把兄弟們交給你,但若是有人再被逼上山,我必殺你!」
武宋接口道:
「不用大當家的動手,我也會如此做!」
陳紹:「......」
「放心,朕一言九鼎。」
秦凌霜不再看陳紹,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這種前途未卜,要孑然一身的感覺,她悵然若失。
走得很慢,穿過那一排排流水席。
幾個黑風寨的老弟兄喝得滿面通紅。
才幹過人的向天,已經微醺,看上去更加才幹過人。
他遠遠便扯著嗓子招呼:
「大當家的,來喝酒!這宮裡的御酒比咱們山寨的燒刀子強多了!」
「這御酒喝了一頓,就沒下頓,不喝白不喝。」
秦凌霜知曉這些不過都是陳紹臨時採購的酒水。
哪是什麼好酒。
可看大夥的表情,這分明是他們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酒。
秦凌霜腳步頓了頓,朝他們揮了揮手,擠出一個笑容。
「下次,下次見到你們的時候,一定喝,不醉不歸!」
黑風寨的弟兄們只當是大當家喝多了說醉話。
嘻嘻哈哈地端起酒碗朝她揚了揚,又埋頭划拳去了。
秦凌霜正要走出宮門,陳紹忽然追了上來。
「等等!」
秦凌霜回頭,陳紹心中立即默念紅線綁定。
「沒事了。」
「有病吧!」秦凌霜瞪了他一眼。
快速離去。
......
經此一天,黑風寨混編入鐵拳團,加上黃巾軍,陳紹如今擁有了六萬人規模的隊伍。
於七安興奮地一晚沒睡。
翌日,朝會。
眾人個個提心弔膽,誰都知道這一次意味著什麼。
陛下要清算了。
不知不覺間,陳紹已經擁有錦衣衛和絕對的軍權。
早已不是第一天那個大皇子都敢上去抽一巴掌的傀儡皇帝了。
韓操站在文官之首,經過巫行雲的開導,他面色如常毫不緊張。
他悄悄瞥了一眼宇文化骨,見對方瑟瑟發抖,額頭都有冷汗溢出。
「蠢貨...陳紹需要你制衡我,又如何會殺你。」
韓操心裡罵了一聲。
陳紹剛一落座,走完了禮儀。
魏公公就展開聖旨。
第一道聖旨:太上皇年事已高,於永壽宮靜心修養,任何人不得打擾其清淨。
玄武門的事情,大夥都略知一二,也知道這是政變失敗後的必然結果。
自是不敢多言。
第二道,於七安從代尚書正式升任兵部尚書,兼領北伐章程擬定使。
這一下,朝堂就炸了鍋了。
北伐,所有人無不心有餘悸。
陳淵帶來的屈辱猶在眼前,怎麼又提北伐?
但大多數只是竊竊私語,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陳紹站起身來,目光從百官身上一一掃過。
「北伐章程,於愛卿只管擬。」
「這兩件事,誰贊成誰反對?」
滿殿死寂。
沒有人敢抬頭。
那幾個方才交頭接耳最起勁的官員,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根柱子。
陳紹殺御史的場面,可是血淋淋的教訓啊。
更何況,反正北伐被抓的也是他,不是別人。
韓操依舊垂著眼帘,面無表情。
「第三。」
陳紹親自開口:
「中秋將至,朕要在城中舉辦燈會,與民同樂共度佳節。」
這話一出口。
立即就有人站出來了。
和北伐的肅殺不同,那是大的國之方陣。
但這種小事,不一樣。
皇帝剛剛登基,就想沉迷享受,必須遏制這個趨勢。
「陛下!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