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案子,白冰冰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方才那曇花一現的笑容蕩然無存。
「此事太過蹊蹺,卑職查了整整三天,竟找不到半點證據。」
白冰冰號稱女神捕,這種情況在她的從業生涯中還是第一次遇到。
於她個人而言,是一種恥辱。
陳紹原本只是隨口一問,聽她這麼說反倒來了興趣。
能讓錦衣衛指揮使親自出馬還一籌莫展的案子,絕不是尋常兇殺。
他示意白冰冰邊走邊說。
「死者姓黃,是京城西郊黃家莊的一個普通商人,做些布匹糧食買賣,背地裡也倒賣私鹽。」
「嗯?」
陳紹眉頭一皺,倒賣私鹽,歷朝歷代都是重罪。
鹽是生活必需品,專賣收入是朝廷的財政命脈。
各朝各代刑罰雖有不同,但核心就是一個字——嚴。
「倒賣私鹽,也叫普通商人?」
「他們倒賣的數量少,這種事在京郊不算稀奇,黃家為人還算厚道,時常周濟鄉里。」
「修橋鋪路的事沒少干,遇上荒年還支過粥棚,所以官府對那點私鹽買賣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原來如此,這黃家還挺仗義。」陳紹微微頷首。
「數日前,黃家滿門二十三口,一夜之間被人滅了門。」
「黃家大院四面同時起火,等鄰居趕到時,整座宅院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連救火都來不及。」
「只有黃家少爺黃朝和幾個外出的僕人逃過一劫,那黃朝在鹿鳴書院求學準備科舉,當晚住在學舍,這才躲過了一劫。」
「黃...黃黃黃什麼?」
陳紹舌頭都有些打結了,私鹽販子,黃什麼chao...還在準備科舉。
尼瑪的!
這該不會是那位吧。
陳紹心中有些發虛。
武宋都和那個世界的如此之像,出個黃巢也不為怪啊。
自己可不見得是這哥們的對手。
這可是把人做成軍糧的狠主!
「黃朝啊,這位黃家少年讀書頗為用功,卻屢試不第。」
「完了!」
「什麼完了?」
「沒...沒什麼。」
...你沒事吧?白冰冰詫異看了他一眼,繼續道:
「四面同時起火,這就是滅門,可卻找不到任何蓄意縱火的線索,且起火之後,沒有任何人再逃出來。」
「屍體也全部是黃家之人,並無死士殺手,很是詭異。」
「正好今日無事,帶朕去看看。」
...
俄頃,白冰冰帶著陳紹來到了北鎮撫司的停屍房。
靠牆的案板上整整齊齊地排著十幾具燒得焦黑的屍體。
每一具都被白布蓋著,只露出炭化的手腳。
「都驗過了?」
白冰冰一怔,幾個意思?
這是懷疑我的專業性?
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前,掀開白布,露出一具蜷縮成一團的焦屍。
她面不改色地取過一把鋒利的小刀。
在屍體腹部劃開一道口子。
喊過來一個手下。
手下立即伸手探入胃囊。
取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放在嘴裡嘗了嘗。
「死者臨終前所食,乃是尋常粟米粥、醃菘菜,佐以半塊麥餅。」
他咂了咂舌,似乎在確認那早已消散在喉間的味道,逐條稟來:
「粟米粥清甜,無焦糊之氣,說明煮粥時火候從容,死者在進食時家中尚未生變。」
「醃菘菜咸中微酸,並無腐敗惡臭,腸胃中亦無酸腐翻湧之氣,可見死者吃時胃口尚在,絕非被人強灌或神志不清。」
「麥餅筋道,麥香醇厚,後味回甘,說明是用當年的新麥...」
「停!!!」
陳紹聽得胃裡一陣翻湧,差點直接嘔吐出來。
絕了啊!
白冰冰渾然不覺,「不要懷疑我們的專業。」
「大炎有你們,是大炎之幸。」
陳紹捂著肚子,贊道。
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不然易絕食。
「帶朕去現場看看吧。」
...
陳紹站在黃家的廢墟前,面前是一片燒得漆黑的斷壁殘垣。
黃家大院原本三進的宅子,如今只剩下了這些焦土。
白冰冰引著他在廢墟上走了一圈。
「火是從四面八方同時燒起來的,東南西北各一處起火點,幾乎同一時間點燃。」
「哎,沒有半點人為縱火跡象。」
「可若是自燃起火,哪能滅門...」
陳紹也有些頭疼,他並非刑偵專家。
本來想靠著自己現代人的頭腦,看看有沒有白冰冰思維局限的地方。
這麼一看,自己年輕了。
正沉思間,火場外圍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怎麼回事?」
「是黃朝,他一口咬定是趙家乾的,這幾日天天來鬧。」
「去看看。」
火場外已經圍了一圈百姓,中間一個身穿素白孝服的少年正被兩個老者拽著胳膊。
他卻像頭倔驢一樣拼命往前掙。
對著面前一個肥頭大耳的錦袍人大罵。
白冰冰繼續講解:
「趙德厚,京城大富,韓操親家,覬覦黃家祖宅不是一天兩天了。」
「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但是沒有證據。」
陳紹一愣,反問道:
「沒有證據就不能抓人了?錦衣衛怎麼越干越回去了?」
「六扇門抓人要證據,錦衣衛抓人只要坐標。」
白冰冰不為所動。
「皇權特許,但只針對政治上的,尋常案件,卑職不會濫用私權。」
「更何況,這種事情就要動用死刑,我白冰冰的名聲盡毀。」
「你還挺...正直。」
陳紹嘴上不屑,心中卻是有些欣慰。
錦衣衛的確該如此。
不然權力實在太大,誰能保證每一個人都是白冰冰。
早晚出大亂子。
以史為鑑,以屎為鑑啊!
陳紹也不非要她破壞底線。
轉頭看向黃朝。
【姓名:黃朝。】
【年齡:40。】
【武力:110,內政:98,智力:88,野心:150。】
【狀態:家破人亡,憤怒,暴走邊緣,渴望科舉翻身。】
我靠!
40歲的少爺?呸呸呸,150的野心!
陳紹驚呆了。
還是暴走的邊緣。
98的內政,爆表了。
奶奶的,這幾十不是黃巢,也是黃巢啊!
不行,得把這個史上最強落榜生給拯救回來才行。
這案子,無論如何都得破。
都得還黃朝一個公道。
還有就是科舉,陳紹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就是利用特權,也得給他弄個狀元不成!
「黃朝,你說話得講證據,我趙家可是正經商人,容不得你污衊。」
「再這樣大喊大叫,信不信把你送官府去!」
黃朝已經到了半暴走狀態。
他掙脫了拉架之人。
指著那趙德厚的鼻子。
「姓趙的,你給老子聽好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