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混在黃巾軍的隊伍里,趁著夜色一路追出了城。
他頭上纏著從沈清辭褻衣上撕下來的黃綢。
黑燈瞎火的,周圍黃巾兵竟沒人認出他來。
只是偶爾會有人從身旁跑過來一句:
哥們,你好香啊。
所以,等逐漸離城遠後,陳紹乾脆解下了黃巾。
玄機將軍帶著殘兵在深山裡左拐右繞。
穿過一片密林後豁然開朗。
山坳里密密麻麻扎滿了營帳,篝火連成一片。
陳紹暗暗心驚。
這至少也有十方人馬,也就是四五萬人。
就在天子腳下,離京城不過咫尺之遙...
他們還真要做皇帝啊。
玄機將軍要去匯報戰果,讓眾人原地解散,各回各營,等待召喚。
陳紹留意好位置,準備直接溜走回京,召集大軍奇襲。
解決掉黃巾這個麻煩。
他狀若無事在營地內走動,尋找出口。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厲喝:
「口令!」
陳紹腳步一頓。
心中吐槽一句:媽的,忘了還有口令了,早知道先打聽打聽了。
他不敢回頭,做好隨時逃走的準備。
隨口胡謅了一句:「天王蓋地虎!」
身後那人聞言,沉默了片刻,語氣鬆了下來:
「嗯,走吧。」
「額...」
這都能蒙對,陳紹感覺最近還真是鴻運當頭。
他不動聲色繼續朝前走去。
剛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一聲厲喝:
「口令!」
緊接著便是方才盤問自己的漢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天王蓋地虎!」
片刻的死寂之後,忽然有人吼道:
「奸細!有奸細!」
臥槽...陳紹暗叫一聲不好,拔腿就跑。
卻聽身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打鬥聲後。
那漢子誒呦了幾聲,大喊:
「那個!那個是我兄弟!把他也抓了啊!」
「WCNM!」
......
哐當!
陳紹和那個漢子兩人同時被扔到了大牢。
兩人從稻草堆里掙扎著坐起來。
四目相對,同時瞪大了眼睛。
「是你!」
「是你個王八蛋!」
陳紹罵了一句,原來這個問自己口令的竟然是北莽第一勇士赫連雄。
赫連雄張口就要大喊。
「快來人...」
陳紹一個箭步撲過去。
死死捂住他的嘴。
「混蛋,你踏馬找死啊!」
「你是北莽異族,被發現的話你比老子還要慘!現在你我合作想辦法逃出去才是正事!」
「老子怕什麼,老子一命換你一命值了,你是皇帝,老子只是個將軍,拉你墊背血賺。」
「你賺個屁,他們只會優待我,把我當肉票,而你,會被他們做成軍糧。」
「唔...唔...」
赫連雄掙扎了一會,發現自己真的不是陳紹對手。
才眨了眨眼,點頭不止。
不是陳紹變強了,是他自己大喊陳紹是他兄弟,buff生效,絕對壓制。
陳紹鬆開手,拳頭如暴風驟雨一般捶了過去。
「你個混蛋,非要什麼口令口令的!」
「要不是你,老子怎麼會來這裡。」
直到打的氣喘吁吁,陳紹才饒了他。
「誒?這是什麼?」
陳紹剛剛動作太大,懷裡的黑月餅掉了出來。
赫連雄見狀,立即一把抓在手裡,就往嘴裡塞。
他是身經百戰之人,知曉這個時候保存體力對後面有多重要。
陳紹身上掉下來的,必然是貢品。
「你...」陳紹看得目瞪口呆,怎麼忘了這回事了。
赫連雄三下五除二地把月餅吞了下去。
一臉得意的看著陳紹:
「大炎幹啥啥不行,吃的還真是第一名呢,味道不錯,哈哈。」
「你特麼...」
陳紹都感覺身後生風,這可如何是好。
這混蛋若是發起狂來,把自己...
他扭頭觀察牢房,嚇了一跳。
原來角落陰暗處,竟然還有一人。
正在一張木板上,鋪著幾張皺巴巴的草紙,在寫著東西。
陳紹心中一動,前去和這人打了個招呼。
借筆一用。
接著在牢房厚厚的牆壁上敲來敲去,找到了一處相對薄弱的地方。
快速畫了一個比基尼美女。
想了一下赫連雄的傳說,擦掉重畫。
畫了一個:
短寸圓臉絡腮鬍,長筒白襪小褲褲。
這才放下心來,湊到了那人面前。
把筆遞還了過去。
此人看上去三十出頭,面容清瘦,顴骨微凸。
身上衣服補丁摞補丁,竟然還是一件官袍。
此人定性極好,兩人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都不管不問,接過筆就又開始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陳紹忍不住開口問道:
「先生,竟這麼能沉住氣?」
那人頭也沒抬。
「這裡甚好。」
「環境清淨,無人打擾,周圍人說話也很好聽。」
「且個個都是人才,我喜歡這個氛圍。」
「額...」陳紹無言以對。
「這裡人來人往,上至將軍下至小卒,三教九流都有,正好供我觀察世態人情。」
「原來如此,敢問先生名諱?」
「在下姓海,單名一個銳字。」
陳紹連忙查看了他的面板。
【姓名:海銳!】
【年齡:35!】
【武力:77,內政103,智力:91,野心10】
【狀態:正直,方正,剛正,正人君子!】
陳紹看得肅然起敬,還是第一次見四個正來描述一個人狀態的。
更讓人詫異的是,這牢里還真是臥虎藏龍,隨便碰到一個內政竟然103。
是宰輔之才啊!
這種人才不能放過。
陳紹低頭去看海銳面前草紙上的內容。
「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
「天下吏貪將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時,盜賊滋熾……而陛下不之知也...」
落款為:直言天下第一事疏。
6!
雖然和《治安疏》還是有著不少差別。
但有些句子卻是一樣。
可見,文化真的能共鳴啊。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通篇都是在罵慶安帝,和他無關。
陳紹看得拍案叫絕。
「罵得好!罵得痛快!」
「簡直和我想的一模一樣,這天下吏貪將弱,民不聊生,根源就在上面!」
海銳微微一怔。
「小兄弟也這麼認為?」
「當然,先生這疏中所論,可謂句句扎在要害。」
「吏治腐敗,賦稅不均,世家壟斷,整個天下荼毒已深,先生所言正是刮骨療毒。」
接下來,陳紹侃侃而談。
從官員考核到田畝丈量,從賦稅改革到推舉寒門,從厲兵秣馬到大同社會...
畫了一張超理想主義的大餅。
這些話落在海銳耳中,他眼睛越來越亮。
到最後竟泛著淚光。
感慨了一句:「低山臭水遇知音,窮山惡水雙子星啊。」
「沒想到我海銳,在這裡竟然還能遇到平生知己。」
「倒是不枉此生了。」
「慚愧慚愧,還未請教小兄弟尊姓大名?」
陳紹倒是沒有瞞他。
「不瞞先生,在下正是當今天子,陳紹。」
陳紹?
海銳盯著他看了一會,有些茫然:
「乾元元年。」
陳紹笑道:
「先生應該在這裡一段時間了吧?應該還不知道外面那點事情。」
陳紹快速把最近的一系列事情說了一遍。
然後朝海銳伸出了手掌。
「先生,可願為大炎利劍?」
海銳猶豫了一下。
「可是我現在的身份...」
陳紹擺手打斷。
「歲寒,方能知松柏之後凋也!」
「不是,我是黃...」
「無妨,身陷囹圄猶心憂天下,士當如此。」
海銳嘆了口氣,伸出手掌和陳紹擊在一起!
可此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轟隆巨響。
兩人同時看去,卻見赫連雄早就雄姿勃發。
生生的把牆弄出了一個窟窿。
「這...真猛士也!」海瑞忍不住嘆道。
「先生,請。」
陳紹做了個請的姿勢。
「離開這裡,自然天高任鳥飛,更大的舞台在等著你。」
海瑞卻苦笑一聲,「陛下妙計,可終究是不了解這裡地形啊,恐怕走不掉了。」
「嗯?」
陳紹啞然,接著一腳踹開赫連雄。
朝外望了一眼。
這一眼,差點直接嚇死。
只見眼前視野極其開闊,密密麻麻的黃巾軍正圍著一個法壇。
而眼睛,卻都在盯著他們這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