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帶領大軍一路疾行,夜行百里。
蕭略一把老骨頭都被顛得散了架。
幾次想開口求陳紹歇一歇,都被陳紹冷著臉說兵貴神速給堵了回來。
終於,陳紹一舉手,大軍原地休整。
他自己都累得夠嗆。
盧龍早就遠遠甩在後方,想要求援得看他心情了。
陳紹招來一個親信,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後者抱拳領命而去。
「這是?」蕭略現在可是時刻盯著陳紹。
「哦,讓他回盧龍給蕭大人匯報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當然是一夜馳騁了。」
原來如此,蕭略一屁股坐在地上。
望著陳紹,苦笑道:
「仙師這一打仗,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前幾日在府里,是何等的灑脫隨和,這一晚卻好像有深仇大恨一樣,老夫這把老骨頭都折騰夠嗆。」
陳紹在他身旁坐下,喝了一大口水,淡淡道:
「打仗非是兒戲,由不得不慎重。」
「貧道雖有道法,在萬軍之中也是無大用處。」
「驕兵必敗,你是帶過兵的人,應該比貧道更懂這個道理。」
蕭略也只是隨口抱怨。
陳紹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是放心。
此人是可靠之人。
若陳紹打仗還嘻嘻哈哈,他都要考慮撤兵了。
「仙師果非常人,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和仙師這樣的人物成為忘年交,並肩作戰,真是平生幸事。」
陳紹哈哈一笑:
「你一定忘不了我這個朋友的。」
他指著盧龍方向,忽然話鋒一轉。
「還是那裡熱鬧啊,可惜,咱們卻在這裡風餐露宿。」
「自然是熱鬧的。」
蕭略話里有掩飾不住的驕傲。
「我蕭家雖割據一方,卻是書香門第傳世,盧龍地處邊陲,比不得京城繁華,但在蕭家數代人的治理下,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安居樂業?」陳紹忍不住冷聲反問一句。
蕭略正處於興奮之中,沒有注意到他的細微變化,只當他是欽佩。
「不錯,蕭家以禮傳家,以德服人,盧龍鎮內上下一心。」
「已然是這亂世中的一處淨土。」
「等咱們大軍凱旋,老夫做東讓全城百姓給仙師慶功立祠!」
陳紹幽幽嘆了口氣。
若有所指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什麼禮孝忠義,不過都是上位者套在百姓脖頸上的繩結。」
「他們執著繩頭,稍微松一點,百姓還能苟延殘喘。」
「若是不高興,輕輕一拉,立即就被窒息而死。」
蕭略詫異地望著陳紹。
沉默了片刻,不禁撫掌大笑。
「仙師還真是個寶藏人物,說起話來總是振聾發聵。」
「這天下萬民,終究愚者多智者寡,若無繩索約束,任憑他們撒野胡來,你爭我搶,今日你殺我,明日我殺你,那才真叫生靈塗炭。」
「所以聖人才制禮作樂,定下三綱五常。」
「百姓就像那田地里的麥苗,不紮下根不劃出壟,風一吹便倒了。」
「咱們這些人,就是替天牧民,給他們劃壟的人。」
「是啊。」
陳紹贊同地點了點頭,「世道真是亂,人吃人,人踩人,亂世人命不如犬。」
「人人都恨畜生,可人人又都是畜生。」
蕭略感覺總有哪裡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
「玄機將軍今日怎麼如此多的感慨?」
「隨便想想罷了。」
陳紹拍拍屁股站起身來。
淡淡一笑:
「老先生歇息夠了嗎?咱們可以出發了。」
「爭取早點打贏,老將軍也可以回家團聚。」
「哈哈哈,將軍滿腦子都是軍務,夠了夠了,咱們出發。」
......
盧龍,蕭府。
祭祀之後,送走了大軍出征,蕭衍像平日一樣,去練了會字品了品茶。
才輕輕推開夫人沈月盈的房門。
兩人雖然早就分房,但每晚總要溫存幾句。
柏拉圖式夫妻。
剛進入房間,就看到夫人正又在做她那套保養動作。
蕭衍笑道:
「夫人這麼用功,都這個時辰了還在練習呢。」
「哎,我自認保養得宜,可旁人還偏偏說你我更像父女。」
一句馬屁送上,可這次夫人卻沒有半點回應。
「看看這練的,說話都沒力氣了吧,趕緊歇歇吧。」
蕭衍靠了過去,拽了拽夫人裙擺,依舊沒有動靜。
嗯?
他把夫人強行抱了起身,卻看到了那還保持著極度興奮的笑容,瞳孔卻已經換上的臉龐。
「啊!」
蕭衍嚇得一個趔趄,騰騰騰後退幾步。
一屁股跌倒在地。
手顫抖地指著床上已經香消玉殞的佳人:
「夫人!」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破蕭府寂靜的夜空。
府中燈火快速亮起。
幾個侍女慌忙在收拾夫人遺體,幸虧還熱著,能把她復原。
若是再晚發現會,可能就這樣入土了。
「怎麼死的!」蕭衍一把抓住大夫的衣領,儒雅的面孔早就布滿了猙獰。
「回大人...是...先...先奸後殺...」
「什麼!」
蕭衍幾欲昏厥過去。
這種恥辱,非一般人能忍。
更何況他這種有頭有臉,堂堂一鎮節度使,封疆大吏!
「可夫人身上沒有傷口,沒有流血,怎麼被殺的?」
「窒息...」
這下蕭衍算明白了。
他對這種事興趣不大,卻也經常聽說。
很多人服用五石散之後,就有這種愛好。
他強壓心中怒火,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
朝著滿屋之人擺了擺手:
「你們都散了吧。」
眾人連忙告退,全部離開之後,蕭衍又召來了自己親衛。
「剛剛所有人,全部殺掉。」
家醜不可外揚。
尤其是這種綠油油,傳揚出去,會遭天下人嗤笑。
「把那兩個逆子帶來!」
門窗都完好無損,屋內也沒有掙扎痕跡。
蕭衍的第一懷疑對象,不是別人,就是自己的兩個兒子。
這是他們能幹出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