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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濟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亂,尤其是當著滿營將士的面。
糧草被斷,只帶了三天的口糧,還身處大山之中,自己亂了,軍心就徹底亂了。
好一個陳紹,真是個狠人。
一步步都在算計自己。
挖地道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戰術都能想得出來。
這世界局限於土木工程技術,地道藏人,是最愚蠢的做法。
不被憋死,或者砸死裡面就不錯。
他陳紹卻敢在裡面藏大軍。
佩服,佩服啊!
此時後路已斷,那就狹路相逢勇者勝。
雙方都沒有後路,自己這方人數,體力,地形都占優。
一鼓作氣解決掉他,糧草帶來的危機,也算不上什麼問題。
他拄刀而立,看著士兵們一張張茫然又恐懼的臉。
忽然仰天大笑。
笑得邪魅狂狷,笑得意張狂。
眾人愕然:???
「弟兄們,都給本帥把頭抬起來!」
「燒了糧草就哭喪著臉,還打什麼仗?」
「咱們經歷過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戰役?又受過多少辛苦的磨礪,不就是為了應付這種突發事件?」
「糧草沒了,我們直接去搶陳紹的就行。」
「陳紹這一手,看似聰明,實則愚蠢至極。」
「他燒了我們的糧,就是燒了我們的退路,從這一刻起,我們只有往前死戰,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同樣的,他陳紹用如此詭計,只說明一個問題。」
「就是他不敢正面和我們交戰,他怕我們,不然何須如此麻煩!」
「都打起精神,這一戰不同往日,你們今日所殺的每一個人,都會成為從龍之功,都會福蔭你們的後世子孫。」
「那下陳紹,京城的美人一人給你們發一個,聽說陳紹有上百個妃子,都是你們的,讓你們爽個夠。」
「京城的大宅子一人一座,把那些富貴老爺全部給你們抓來做奴僕。」
「弟兄們!」
「考驗你們的時候到了!」
憶苦思甜,暢想未來,不管是不是畫餅,士氣又被王元濟給提了上來。
這就是一個良將的作用。
武力不需要太高,計謀都可以稍遜,但一定都是鼓舞人心的高手。
士兵們的臉上,慌亂盡去。
一點點變得神采飛揚甚至是狂熱。
王元濟見狀,也是鬆了口氣。
大刀舉起,大聲道:
「前方就是絕地,狹路相逢勇者勝,兄弟們,跟我殺過去!」
士兵們紛紛搖晃手中武器,跟著王元濟嘶吼。
「殺!」
「殺!」
「殺!」
氣沖斗牛,驚得林中的走獸都四散奔逃。
陳景這時又想到了什麼,湊了過來,低聲道:
「大帥...」
「王爺,從現在起,能不能先不說話了?」
王元濟話音剛落,忽然覺得後頸一陣灼熱。
他猛地回頭,率先感受到的是一股熱浪。
接著目光之中一片赤紅。
濃黑的柱沖天而起,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空。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正以極快的速度朝山腰蔓延。
被大火籠罩的地方,河東軍的後隊正沒命地往前涌。
有人已經渾身是火慘叫著就地打滾。
王元濟的瞳孔再度猛地一縮。
喉嚨里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嘶吼:
「陳紹!你還真敢燒山!」
他朝著漫山遍野的士兵狂吼:
「衝上去!都給老子衝上去!到了山頂就安全了!快!快!」
陳景差點跳了起來。
咋回事,他這次所說之話,正在一點點應驗來著。
腦中竟然這麼一瞬間都是狂喜。
他大吼道:
「看!孤早就說了!孤說了他會放火燒山,你們沒一個人信!現在好了吧!全燒起來了!全燒起來了!」
他聲嘶力竭,像一隻剛剛戰勝的公雞。
在漫山遍野的慘叫聲中,格外刺耳。
深秋時節,天乾物燥。
山上全是落葉和枯黃的松針,燃燒的速度極快。
不一會兒就把蒼岩山燒成了火爐。
溫度越來越高,哪怕離大火很遠的地方,都有士兵被高溫炙烤的支撐不住。
王元濟痛心地看著一個個落單掉隊被大火吞噬的士兵,毫無辦法。
他知道,絕不可能回頭去救。
火如蛇毒,必須當斷則斷。
「沖...衝上去...衝上去就安全了...」
他已經喊得嗓子都啞了。
哪怕他身經百戰,此時也已經有些絕望。
損失並沒有想像中的大,但他剛剛提起的士氣啊...
娘的!
可就在這時,天空竟然毫無徵兆的聚起了烏雲。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落下來。
「這...」
一瞬間,竟然就變成了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剛剛燃燒而起的大火,在大雨中掙扎了片刻,發出了嗤嗤聲響,蒸騰起漫天水霧,竟然就這麼給熄滅了。
王元濟呆愣愣的望著天空。
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暢快大笑:
「天無絕人之路,天無絕人之路啊!」
「兄弟們看見沒有,天命在咱們河東軍這邊!」
「老天爺在幫我們!」
士兵們死裡逃生。
均是抬頭望天,看著這奇蹟的一幕。
尤其是...大火剛剛熄滅,大雨竟然就已經停止。
烏雲散去,晨光射來。
原本被大火燒傷的士氣再度聚了回來。
山路雖然變得泥濘,但殺敵之心更堅。
王元濟渾身大震,舉刀指著山頂:
「沖啊!兄弟們!」
山頂已經不遠,晨光下,霧氣蒙蒙之中,眾人隱隱約約看到一個輪廓。
揉了揉眼,才發現那正是陳紹。
他們沒見過本人,卻看過畫像。
陳紹朝著上下大聲喊道:
「哪位是王元濟,出來聊聊?」
王元濟眼中迸發出殺人的光芒。
這一晚,就是這個男人,讓他嘗盡了苦頭。
他帶兵多年,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若不是一場大雨,若是陳紹剛剛帶人衝殺而來...後果不堪設想。
王元濟朝著山頂上那沐浴在晨光中的人吼道:
「陳紹,你已經是窮途末路,束手就擒吧,本帥還可以饒你一命!」
陳紹大笑道:
「王元濟,你是失心瘋了吧?你十萬大軍已經困頓不堪,我軍以逸待勞,你拿什麼贏?」
「你帶著陳景,搞什麼奉天靖難,是想當皇帝?」
「不過啊,朕看你是沒那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