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王元濟以前也算是條漢子，累積戰功做了一鎮節度，這本身應該是你最大的榮耀，可你一步步卻把他變成了你的污點，成為了亂臣賊子！」
這裡沒有外人，王元濟也不裝腔作勢。
回給陳紹的只是桀桀冷笑：
「陳紹，成王敗寇，史書是勝利者書寫，少用這個來壓我。」
「你還是好好想想你的妃子的命運吧。」
「禍不及家人，王元濟你也是個人物，只會拿家人來威脅？」
「家人？呵，沒人會在乎手段，只會記得勝負，能贏就都是好手段。」
「你王元濟看得這麼開，朕就放心了。」
王元濟聞言，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接著就看到山頂陳紹拍了拍手。
幾個士兵從晨霧中走出，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個鼓囊囊的麻袋。
「王大帥，你是不是忘了些事情？你的祖墳可就在這裡呢！」
王元濟立即面無人色，已經隱隱想到那麻袋中裝的是什麼。
但他仍抱有最後一絲僥倖。
他的祖墳經過幾次修繕，極其隱秘，又機關重重。
除非他陳紹是專業的盜墓賊，否則那就不是人多就能辦到的事。
陳紹的話打斷了他的幻想。
「正巧，朕路過你王家祖墳，特意進去把他們請了出來，看看你這不忠不孝子。」
陳紹指著那幾個麻袋：
「墓穴修的不錯，還有帝王之相，你野心挺大啊，現在他們都在這了，等著和你團聚。」
此言一出，別說當事人王元濟，就是那些士兵，個個都傻站在了原地。
這是刨人祖墳啊。
怎麼就這麼缺德呢？
還他娘的是個皇帝！
王元濟死死盯著那些麻袋，他已經確定裡面就是他老祖宗。
墓穴是按照帝王規格修的，外人壓根不知道。
當初修建墓穴之人也早被他全部滅口。
陳紹知曉，說明...
他胸口逐漸起伏，愈演愈烈。
臉色鐵青，一口鮮血破喉而出。
他沒有去擦，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朝著那麻袋的方向悲聲嘶吼：
「祖宗...列祖列宗在上，是後世子元濟不孝，連累了你們！」
「他日得償所願，必為祖宗重新修繕墓穴，以慰在天之靈！」
王元濟嚎啕大哭。
河東軍上下無不憤慨。
一時間，罵聲如潮。
「陳紹你簡直豬狗不如。」
「大帥一門忠烈怎能落得如此下場。」
「狗皇帝，你打不贏就用這種手段，你還配做皇帝嗎？」
陳紹充耳不聞。
「這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你王元濟口口聲聲要拿朕的妃子如何如何，朕這才讓人去你家祖墳看看，沒想到你祖宗們如此好客。」
王元濟幾欲昏厥，手抓了幾把泥水，在腦門上抹了幾下，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
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泥水，只有眼中，如火在燒。
「陳紹！你這個畜生！挖人祖墳，你就不怕遭天譴？」
「王元濟！」
陳紹聲音陡然變冷：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卻陰謀造反，這倒罷了，可你枉稱河東第一名將，卻只會發狠，腦袋裡都是屎，這些兄弟跟著你，真是瞎了眼了！」
「明知大軍無糧，還要讓他們為了你的野心前來送死，一將功成萬骨枯，朕可算是見識了。」
王元濟見他這個時候還在挑撥，更是怒不可遏。
「陳紹，你死到臨頭還在嘴硬，不出半日，老子必斬你人頭！」
「呵，你就是個浪得虛名的草包，朕就在這裡，你能斬？」
「你已黔驢技窮，今日必伏誅蒼岩山。」
陳紹忽然看向陳景。
「先不說你對不對得起朕的栽培，你覺得他是真心想把你扶上帝位？」
「他不過是打著你的名號，占一點大義，事成之後你能混杯毒酒都算喜喪了。」
陳景本來看到陳紹，故意退後幾步，隱藏在眾人之間。
卻沒想到這老六眼睛如此尖。
此時被點名，他渾身一抖。
硬著頭皮朝陳紹罵道：
「陳紹！你少假仁假義！你有什麼資格說孤！」
「你得位不正！父皇就是你殺的！」
「你簡直...簡直不當人子，你不配為君，我陳景今日就算死在這裡，也要替大炎列祖列宗...還有王將軍討個公道！」
陳紹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多說無益，朕給過你機會了。」
他重新看向王元濟。
「王大帥，朕還有份大禮送給你。」
陳紹抬手，幾個士兵立即把麻袋拋了出去。
王元濟大驚失色，急忙大喊：
「快！快接住我祖宗，快啊！」
眾將士一陣慌亂，可此時，一塊塊石頭轟隆隆地從山頂滾下。
尋常情況，躲避山石或許還有些可能。
但剛剛救命的大雨，此時卻成了催命符。
路面泥濘打滑，這麼一擠一退，大軍又亂作一團。
陳景看著山頂滾下來的石頭，第一時間不是躲避。
而是自己有特麼說中了。
他大聲喊道：「看！孤早就說了...」
「把他的嘴給堵上！」
王元濟忍無可忍。
兩個親兵立即他脫了臭襪子，塞進了陳景嘴裡。
...
石頭裹著泥漿滾得既快又滑，一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抱頭鼠竄的河東兵。
但王元濟這十萬大軍到底是百戰之師，又都是爬慣了山的漢子，死傷居然沒有預想中那麼多。
山上的石頭也不太多，混亂並沒有持續太久。
死傷對於十萬大軍來說，也微不足道。
只是狼狽不堪罷了。
大軍還是登上了山頂。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
雨水洗過的天空，有彩虹升起。
王元濟擦掉臉上的泥水，衝到山崖邊往下望。
山下是一片開闊的平原，一條銀白色的大河橫亘在原野盡頭，河上架著一座寬大的石橋。
旁邊還有一道破舊的鐵索橋。
就在那片平原上，陳紹的大軍正慌不擇路地朝橋的方向涌去。
王元濟長出了口氣。
這一晚折騰是折騰，但現在已經是雨後見彩虹。
只要能追上他們，對方絕對擋不住河東精銳的一個衝鋒。
他的嘴角逐漸浮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弟兄們，都打起精神，到決戰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