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寂寥的夜空中響起。
「都快過來,開會開會。」
太子陳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甲冑上的血已經幹了,臉上雖也有血跡,卻在一眾人之前顯得有些白淨。
廖化,邢道榮,沈清辭,秦凌霜以及一些將領,一瘸一拐挪了過來。
陳景掃了一圈,壓低聲音:「趕緊想想辦法,怎麼守?」
眾人沒有一個回他話的。
而是目光不善死死盯著他。
陳景有點尷尬,搓了搓手:
「都啞巴了?大敵當前,得拿個主意啊!」
沈清辭冷冷一笑:
「太子方才在城頭說得大仁大義,孤有分寸,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可打起來的時候,我等女子亦在城頭奮勇殺敵,太子人在何處?」
陳景臉色一變,撓了撓頭。
「孤...孤去後方調度糧草了...」
「糧草?」沈清辭挑了挑眉,「伙房的人都在城頭,糧草還調什麼?」
「哦,孤剛剛殺的太厲害了,有些迷糊了,孤剛看完傷兵回來。」
見他死不承認,沈清辭也不再追問,只是冷冷審視。
太子臉色漲紅,半晌才嘟囔了一句:
「大敵當前,別扯這些沒用的了,快想想怎麼退敵...」
他剛剛的確躲了起來。
卻不是他本意。
他也想像自己說的那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做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可真正廝殺起來...他還是過不了自己這關。
眼前斷茬的白骨,被挑飛的內臟...
陳景實在受不了這種血淋淋的恐怖景象。
連續嘔吐了幾次。
咬牙堅持,卻也毫無卵用,腿依舊會打顫。
沈清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嘆了口氣。
「罷了。」
她沒有再追問。
太子本就是陳紹放在這裡籠絡民心所用,上不上戰場,區別不大。
只不過是太子剛剛在城頭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以至於對他的期望閾值也提高了很多。
可沒想到,上了戰場,依然是個孬字。
現在沒時間再考慮這些,更何況,能站在城頭說出那樣的話,對士氣已經有著難以估量的提升。
何必再強求其他。
「大敵當前,還是說正事吧。」
沈清辭往前一步,站在中國男人中間。
「諸位,如今局勢已經明朗,李伯昭的下一波攻擊,我們守不住了。」
廖化點點頭:
「不錯,箭已經幾乎消耗殆盡,滾木礌石也只剩下一點,金汁也熬製不及,士兵們也都已經達到了極限...」
「所以,」沈清辭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們得換個打法。」
「什麼打法?」
「開城。」
幾個人同時抬頭看她。
就連最信任她的秦凌霜都是一臉審視。
「開城,詐降,放李伯昭的大軍入城。」
太子第一跳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我們守到這個地步了,損失慘重,這個時候開城?那前面不都白守了?孤不答應!」
邢道榮也是怒目而視:
「就是,你瘋了,老子都打成這個逼樣了,現在開什麼城門!」
「你這婦道人家,再敢妖言惑眾,老子第一個砍了你祭旗!」
眾將士全部色變。
「老子可以率兵偷襲他們,縱然戰死,也絕不投降!」
「我等武將寧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這是唯一的辦法。」
「再戰下去,毫無意義,我們也不是殉國,而是給他李伯趙送口糧。」
沈清辭沒有理會眾人咆哮,繼續道:
「洛水在城北十里處,河道比城牆要高,我們放敵軍入城,趁他立足未穩,鑿開洛水堤壩。」
「大水灌城,李伯昭的二十萬大軍在城裡擠成一團,不費一兵一卒,李伯昭大軍要全部葬身在大水之中。」
話音剛落,眾人沉寂了片刻。
接著邢道榮又指著沈清辭鼻子大罵:
「你他娘的在說什麼?」
「城裡有百姓!幾萬百姓!你放水灌城,連百姓一起淹?那還是人幹的事嗎!」
廖化也撐著刀站了起來:
「沈先生,城中百姓來不及疏散,城門一開,大水一灌,他們往哪跑?」
「就是!」邢道榮眼睛通紅,「老子殺豬殺了半輩子,也沒幹過這種缺德事!你要淹死幾萬人?沈清辭,你他娘的心是石頭做的?」
沈清辭面不改色:「李伯昭破城之後,屠城三日,百姓一樣活不了。」
「那不一樣!」
邢道榮吼了回去。
「那是他李伯昭造的孽!我們要是放水,是我們造的孽!以後史書上怎麼寫?大炎軍水淹河東,屠戮百姓數萬?」
廖化再次搖頭:
「沈先生,城破之後,我們盡力守,能守多少是多少,守不住,戰死便戰死,可放水灌城...這不是打仗,這是殺自己人。」
「顧不了那麼多了。」沈清辭冷冷道。
「你顧不了,我顧得了!」
邢道榮一拳砸在一根滾木上,手都震得發麻。
「我邢道榮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可我知道一件事,當兵的要是拿百姓的命換自己的命,那還當什麼兵?乾脆滾回家賣紅薯去!」
「你他娘的,老子弄死你!」
邢道榮作勢就要去踹沈清辭,還好廖化一把拉住。
「沈先生,邢將軍說的有道理,不如堂堂正正和李伯昭拼了,死在戰場上,好歹有個名聲。」
「名聲?你那點忠名能唬住遼東嗎?此城一破,李伯昭大軍便勢如破竹,隨時可以在北莽和京師交戰從側肋插上一刀,那樣才是真正的毀了大炎!」
「我沈清辭不要名聲,所有的罵名,我來擔!」
「慈不掌兵,我們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