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幾個將領一時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城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幾匹快馬從李伯昭大營方向飛馳而來。
城頭士兵下意識舉起弓,卻見只有兩三騎,直奔城下而來。
為首那人勒馬停在五十步外,張弓搭箭,嗖嗖兩箭射上城頭。
箭矢釘在城樓柱子上,上面各掛著一顆人頭,血已經幹了,面目扭曲。
城下那騎兵大喊:
「李帥有令,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開城投降,可免一死!」
「若仍負隅頑抗,城破之後,城中所有高於車輪的男丁,全部斬殺!一個不留!」
「女子充作兩腳羊,犒賞三軍!」
一連大喊三遍,才囂張離去。
城頭上再次陷入寂靜。
沈清辭再次轉過身,看向眾人。
「諸位,不能再猶豫,只有這個辦法了。」
「對方必定會一直如此擾我軍心,反覆幾次,士兵們連武器都拿不起來。」
「你們出城,連夜前往堤壩,我在此開城,引誘他們。」
此刻眾人再次聞言,就沒了剛剛那麼強烈的反對。
到底如何抉擇?
就在這一片壓抑的沉默之中,一聲大笑響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沈清辭,放你娘的狗屁!」
眾人猛地抬頭,卻看到太子又站了出來。
他大步走到沈清辭面前。
臉色猙獰無比。
沈清辭眯起眼睛:
「怎麼?太子剛剛躲起來逃命,這會兒又要死戰了?」
陳景仰天大笑。
「沈清辭,你也不想想你算老幾?」
沈清辭挑眉。
「你一個臭娘們,不過恰好讀了幾年書,當了幾天官,就敢在孤面前說什麼罵名你來擔?」
陳景再次走了兩步,站在眾人中間。
「你擔得起嗎?」
「孤是身份地位最高之人,若是城破,史書只會寫,大炎太子陳景,決洛水,灌河東,屠戮百姓數萬,罪在社稷,遺臭萬年!」
「合著最後罵名還是孤來擔。」
「所以,沈先生,你還是讓讓吧,這裡只有孤能擔得起。」
陳景轉過身,面對廖化、邢道榮、秦凌霜,面對城頭上所有看過來的士兵。
「孤知道你們看不起孤,方才打仗,孤躲起來了,孤承認!」
「孤怕死,孤沒見過那麼多血,孤吐了好幾回,腿軟得走不動道,孤就是個慫包!」
「可孤再慫,也是大炎的太子!不管你們認不認!」
他指著城下遠處李伯昭大營的火光:
「你沈清辭想擔罵名,資格都沒有,李伯昭才不會為了你個臭娘們進城,只有孤在這裡,他才會進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不敢置信地望著太子,他們無法想像這番話竟然是從他口中說出。
邢道榮撓著後腦勺,半晌憋出一句:
「太子今天,倒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竟如此有血性。」
一時間,無數讚譽之聲,太子非常享受這個時刻。
不誇張的說,往日除了別人拍馬屁,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被人打心眼裡的讚美。
陳紹啊陳紹,你哥終究是你哥的。
沈清辭怔怔地望著太子。
別人不了解陳景,她可太了解了。
貪慕虛榮志大才疏。
是朝堂之上最大的笑話。
就連陳淵都對這個長子厭惡至極:子不類父!
陳景回過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嘚瑟笑道:
「怎麼,沈大人?不認識孤了?」
「認...認識...」
「哈哈。」
太子成就感拉滿,大笑一聲:
「都聽好了,第一,立即封鎖東西南三座城門,除非孤親自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廖化一愣:
「太子...現在是不是能逃幾個是幾個?我們可以不通知,但...」
陳景搖頭,「不,誰都不許出去,一個人都不行,李伯昭此人太過厲害,稍微露出馬腳,他就能看出破綻。」
廖化看了他好一陣,終於抱拳:「末將明白。」
「第二,事不宜遲,現在你們立即前往堤壩,別等大軍攻來,全部死在這裡。」
沈清辭再次站了出來,「太子不可,你是陛下...」
「婦道人家真是多事!」太子朝著秦凌霜使了個眼色。
後者嘆了口氣,一記手刀劈在了沈清辭後腦勺上。
沈清辭身子一軟兩眼一黑,倒在了秦凌霜懷裡。
秦凌霜抬眼看著陳景:「太子,保重。」
「別墨跡了,再娘們唧唧的李伯昭都要殺來了!」
呼——
眾人倒吸了口涼氣,紛紛朝著太子抱拳。
開始忙碌起來。
留在城內的組織各個小門的關閉和維持秩序。
一些骨幹將領,在廖化的率領下,飛速前往洛河堤壩。
陳景站在城頭,望著遠處的夜空。
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過今天了...
今天也會害死數萬百姓和士兵。
但死都死了,誰管他洪水滔天。
是非善惡,留於後人評說。
也不枉這人間富貴走了一遭。
「這是...死得其所。」
「老六啊老六,老子知道你心中從來沒有把我當做兄長,也知道你看不起我,在利用我。」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雖然你也聽不到...」
「哥哥我還是希望你能把大炎江山給撐起來,不讓讓陳氏皇室在咱們這一輩給絕了後。」
這一刻,他懂得了一個道理,高貴,從來都不是錦衣玉食高官厚祿,而是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但當。
這才是高貴!
這時,身旁突然衝出來一個士兵。
「太子殿下,百姓!百姓們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