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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武城外,李伯昭大營。
中軍帳中燈火通明,李伯昭坐在案後,面前同樣擺著兩封密報。
第一封,是趙雲八百沖十萬,赫連雄潰敗北逃。
他看完之後,冷笑一聲。
「這赫連雄,還真是頭豬。」
「常敗將軍,果然名不虛傳。」
李伯昭有時候就納悶,陳淵腦子是不是被驢踢過,五十萬大軍都能輸給北莽。
如今在他看來,北莽除了騎兵鋒利點,壓根沒有一個可以和他媲美之人。
若自己是大炎國君,北莽豈能犯境一步?
他李伯昭早就御駕親征,踏平草原,封天可汗了。
「十萬大軍,被八百人沖了個對穿。」
「還說什麼北莽第一勇士,狗屁,那頭豬要是能把營盤扎穩,別說八百人,就是八十萬人也沖不進去。」
帳中幾個副將對視一眼,也是深以為然。
這的確太蠢了。
但凡有點軍事常識的人,都不能被人這麼騎在臉上拉屎。
「趙雲此人...」
李伯昭頓了下。
「白馬銀槍,勇猛無雙。」
「可勇猛有什麼用?打仗靠的是腦子。」
「一個只會衝鋒陷陣的莽夫,尚不配與我齊名。」
「帥重謀,將重勇,帥往往出自將,但將未必能成帥。」
他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趙雲敢率八百人沖十萬人的大營,李伯昭是給他打了個莽夫的標籤。
他又翻開第二份密報。
只是看了一眼,他眼皮立即狂跳。
嘴角一點點咧開,竟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
「陳紹。」
「他終於來了。」
李伯昭的聲音中有一種難以壓抑的興奮。
滅國、滅家之仇,終於可以報了!
密報傳了下去,眾人均是目光灼灼。
在座之人,幾乎都是李伯昭當初帶來的心腹。
「這混蛋,帶著八百人就敢支援寧武城?還真是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大炎的人是不是都特麼腦袋有病,就這麼喜歡八百這個數字?」
「將軍,我願請兵,去截殺他丫的。」
李伯昭站起身來,制止眾人喧譁。
「不妥,人越少速度也快,且極易隱藏,找他們如同大海撈針。」
「陳紹一定有辦法進入寧武城,不必管他,放他進入就是。」
「如今我們要做的有兩件事。」
李伯昭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立即傳信給女帝陛下,讓其派兵拖出陳紹主力,等我們拿下寧武城,夾擊陳紹大軍。」
「第二...」
李伯昭陰陰一笑。
「上次陳紹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以水淹城,讓我們一敗塗地。」
「這次,我們也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沒道德沒下線,咱們自然也不用守規矩。」
眾人均是神情一凜。
「我們該怎麼做?」
李伯昭嘴角笑意更濃,「我們在北方殺了那麼多人,為的是什麼?」
「就是要把他陳紹引出來。」
「他若真的縮在京城裡,有堅城厚牆,有十萬大軍,我還真拿他沒辦法。可他偏偏出來了。」
「真是天助我也!」
「他還真以為是來救寧武城的,還真以為老子拿不下這小破城?」
說到這,李伯昭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我等的就是他進城!」
李伯昭一招手,眾多心腹立即圍了上來。
「這次要他嘗嘗同樣的絕戶之計,我需要一個人潛入寧武城,來給他們製造一場瘟疫。」
這片土地上,如今已經是滿地餓殍,到處都是浮屍。
這些屍體幾天不處理,就是疫病源頭。
只要把屍體的腐肉割下來,投入水源,瘟疫很快就能養成。
一傳十,十傳百,這對軍隊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真正可以做到,不費一兵一卒而屈人之兵。
眾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油條,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潛入寧武城,有一定的風險。」
「可能出不了城,也可能被感染瘟疫。」
「諸位。」
李伯昭看向眾人:
「這次任務九死一生,誰願前往?」
眾將士個個都不畏死,立即請戰。
「大帥,末將願往!」
「大帥,末將不怕死,讓我去!」
「大帥,我家中已無牽掛,這種事交給我!」
李伯昭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一個個爭著去送死,心中五味雜陳。
衣越新越好,人越舊越香。
正要張口,一個聲音從帳外傳來。
「父親,讓我去!」
眾人回頭,紛紛大驚失色。
是李承業。
青石城一戰,他剛好不在而躲過一劫。
如今已經是李伯昭的獨苗。
若他再有事,真就絕後了。
李承業二十來歲,一身農戶打扮,腰間繫著麻繩。
只是眉眼看上去比李伯昭還要陰鷙。
他大步走進帳中,徑直走到李伯昭面前,朝旁邊人微微頷首示意,接著單膝跪地。
「父親!」
「青石城一戰,我的娘親,兄弟姐妹,甚至族人,全被陳紹那狗東西給殺了。」
「兒子這些日子,日日夢到他們,夢見他們一個個在指著我的鼻子罵:承業你個狗東西,怎麼還不給我們報仇,你是怎麼有臉活在世上的。」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家人之仇不共戴天,此絕戶之計,只能兒子親往!」
「這筆血債,一定要親手討回才行。」
幾個老將看著李承業,眼中讚許。
孩子真懂事啊。
這份讚許就讓他們更是於心不忍。
「少將軍,此行兇險,瘟疫無眼,您是大帥的獨...」
李承業直接打斷。
「我若死了,父親再續弦即可,談不上絕後。」
他說得越是灑脫,眾人越是不忍心。
只能看向李伯昭。
李伯昭自然捨不得,李家就這一根獨苗了。
什麼再續弦的鬼話都是場面話罷了,他多年征戰,負傷無數。
早年後腰也中過箭,腎水早就枯竭了。
李承業就是唯一獨苗。
但李伯昭是誰?
是當世能夠稱得上梟雄的一方霸主。
眼中只有事業,毫無兒女情長。
他欣慰地看著兒子,緩緩點頭。
「好。」
「這才是我李伯昭的兒子!」
「此事也牽扯家仇,理當由你出面最為合適。」
「去吧,把陳紹的人頭摘下來,放在你娘墳前,來祭奠她的在天之靈!」
李承業重重磕了個頭。
「兒子,領命!」
他轉身大步而去,帳中諸將看著他倔強的背影,都是心底嘆服。
好一個老子英雄兒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