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莽大營。
今夜難得沒有打仗，赫連雲霓下令全軍休整。
大營里燃起了無數篝火。
草原人的慶祝方式都很簡單。
烤全羊，跳熱舞，唱high歌。
女帝坐在正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旁，與眾將士同樂。
自南下以來，雖然遇到了不少抵抗。
但總體來說，是順利的，不影響大局。
北方大地出英豪，許多山賊馬匪自覺抵抗他們，是讓她折損過不少兵馬。
但更多的是聞風而降。
比如：李伯昭。
千軍易得一將難尋。
得李伯昭一人，勝過千軍萬馬。
女帝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直接就給李伯昭拜大將軍，統領十萬兵馬，和她兵分東西兩路。
如今兩線推進，穩紮穩打，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
她難得放鬆，臉上帶著愜意的笑，和士兵們高高舉杯，暢飲不止。
此刻，全軍上下都沉浸在一種即將馬踏中原的樂觀中。
「陛下。」
一個士兵靠了過來。
「怎麼了？」赫連雲霓不復往日冷艷，微微一笑。
「陛下，赫連將軍那邊傳來了消息...」
「他？」
女帝笑容收斂，微微蹙著眉頭。
這個曾經她最倚重的大將軍，自從和陳紹交過手後...腦袋似乎被金汁填滿了一樣。
不管打什麼仗，都能換著花樣輸。
邪門否？
上次在盧龍，明明大局已定，非要和人武宋下馬單挑。
和趙雲大戰，又不讓手下放冷箭。
真的是...赫連雲霓揉了揉太陽穴。
「不會是征伐民夫，他也能鬧出么蛾子吧？」
「陛下，趙雲帶著八百騎兵，沖了赫連將軍的大營。」
「從東面入西面出，殺了個對穿，赫連將軍麾下死傷數千，三員赫連將軍戰死，大營被燒了小半...」
「關鍵是，那趙雲還帶著八百人全身而退。」
士兵的聲音不小，周圍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連跳舞之人，都如木頭人一樣呆愣在那裡。
赫連雲霓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半晌後，才茫然道：
「剛剛說什麼？多少人來著？」
「八...八百...」
「赫連雄有多少人？」
「十...十萬...」
赫連雲霓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酒碗狠狠砸在地上。
「十萬人！被八百人沖了個對穿！赫連雄這個廢物！蠢豬！丟人現眼的東西！」
她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八百人！八百人沖十萬！！」
「這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恥辱！」
「這以後讓朕怎麼有臉見人！以後誰還會怕我北莽鐵騎！」
她憤怒之下，一腳踢飛篝火上的烤全羊。
「蠢豬！」
「蠢豬！」
「蠢豬！」
連續大罵三聲，仍然不解氣。
「讓他滾回來，朕要好好看看他腦袋裡到底是不是有屎！」
篝火旁的將領第一次見女帝如此雷霆大怒。
一個個嚇得匍匐跪倒，大氣不敢出。
赫連雲霓一直發泄了小半個時辰。
但凡身邊之物，全部砸了摔碎。
若不是還有一點理智尚存，她都恨不得拿劍殺人。
「傻逼啊！！！」
最後仰天大怒，才似乎噴出了諸多不快。
逐漸平復了點心情。
低頭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將領。
「傳令下去，解除赫連雄一切之務，讓他自己爬著來見朕！」
「還有什麼消息？」
那士兵唯唯諾諾上前。
「陛下...李大將軍邀您去攔截陳紹主力，他已在寧武城設下天羅地網，陳紹...陳紹也已經中計。」
嗯？
還有這個好消息呢？
女帝心中突然興奮起來。
若真的能殺掉陳紹，那這場恥辱的戰爭，也不會有人記得了。
「陳紹已經進了寧武城？」
寧武城的戰略她自然知曉。
李伯昭故意久攻不下，就是不布置一個口袋，引陳紹進入。
沒想到那陳紹已經沽名釣譽到了如此地步，他那麼精的人會猜不到這是個圈套？
明知有圈套，還故意鑽，只能說明此人虛偽到了極致。
或者說，想要彌補青石城帶來的負面影響。
不管是哪種，陳紹只要進了寧武城。
能活下來的概率就微乎其微。
「好好好，回復李將軍，朕會讓陳紹的十萬大軍，一隻都飛不過去。」
「朕要看寧武城變成平地！」
......
寧武城。
往日寂靜的城主府，此時擠滿了人。
商賈，鄉紳，百姓，甚至還有些官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諸位的周岳身上。
周岳左肩纏著被血染紅的繃帶，右手中指也少了一截。
「周將軍！」
一個胖胖的商賈率先開口。
「您就開城放我們離開吧，我們這些人，出錢出糧，守城這麼久，甚至哪一家都死過人，我兒子昨天也沒了！」
「再守下去，真的要絕戶了！」
他這一開口，滿廳之人都忍不住開始叫屈。
「是啊，周將軍，我們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在座的哪個不是全力支持您的？」
「但您捫心自問，這城能守住嗎？」
「您也不用說多守一天就多一份希望，這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麼用呢？」
「我們不是貪生怕死，是死在這裡毫無作用，白白給李伯昭送人頭送資源罷了！」
周岳被說得面紅耳赤。
可他卻執拗道：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們都是大炎子民，自然要為國盡忠。」
「將軍，您這不是愚忠嗎？」
眾人恨不得給他一拳。
「我們出城一不投敵，二能保存人口，說到底比你這更算得上是忠。」
「將軍怎麼就不理解呢？」
可周岳依舊固執，使勁搖頭。
「不成，不成，那樣全天下人都會笑話咱們寧武城。」
「將軍，你！」
「哎！」
眾人嘆氣連連。
也就這個時候，一個士兵連滾帶爬沖了進來，
「將軍！將軍！」
周岳猛地起身。
「怎麼了？李伯昭又發起進攻了？」
「不是不是，將軍，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您要聽哪個？」
周岳瞪了那士兵一眼。
「都這個時候了，還來這套，有什麼好壞之分，嗯，先聽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咱們有援軍了。」
「什麼！」
眾人均是大喜，但旋即又意識到了什麼，屏住呼吸問：
「壞消息呢？」
「壞消息，援軍就幾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