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人？」眾人皆是一臉黑人問號。
李伯昭可是有十萬大軍在外面駐紮呢？
愣神之後，徹底繃不住了。
「幾百人？幾百人叫什麼援軍！」
「幾百人夠幹什麼？給別人加餐呢？」
「這還真是地獄援軍啊，草了！」
那士兵撓了撓頭，「還有個好消息。」
「你特麼能不能一次說完！」
「是陛下！是陛下親自帶人前來，已經繞開李伯昭的大營，正朝北門而來。」
議事廳一下陷入了死寂。
眾人大眼瞪小眼，不明覺厲。
「合著是陛下親自來，然後就帶了八百人？」
周岳一拍大腿，大笑道：
「你們是不是都傻了？陛下什麼身份，怎麼可能主動送死，這八百人可能只是先鋒，後面必然有大軍的！」
眾人聞言，剛剛逝去的笑容又慢慢掛在臉上。
是這個道理呢。
這位大炎天子名震天下，南征北戰幾無敗績，他如此前來，必然有後招的。
周岳見眾人模樣，站起身來，也顧不上傷口開裂。
「都還愣著做什麼？跟本將軍去迎接陛下啊！」
......
眾人趕到城頭，遠遠看見一隊人馬正火速而來。
當先之人騎著一頭瘦驢，手持青龍偃月刀。
面容清俊，目光沉靜。
「那就是天子陳紹？」
寧武城幾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這位傳說中的大炎新君。
他們聽過了太多傳說。
驢車漂移、城頭做法、八百破兩萬、火燒陳岳、三十八道罪己詔...
傳說里的陳紹，要麼是神，要麼是鬼，要麼是瘋子。
但眼前這個人，雖然年輕，看著就給人一種安全感。
似乎他來了，就一切都有了。
眾人均是大喜，立即下了城頭，打開城門。
早早地跪在大路兩側。
等陳紹靠近，周岳帶頭高喊：
「臣寧武城主將周岳，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紹從驢上跳下來，一把將他扶起。
「大傢伙都起來吧，都辛苦了。」
陳紹上下打量了周岳一眼，看到了他肩膀的傷和斷了一截的手指。
又看眾人各個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都是大炎的有志之士啊！
陳紹忽然覺得，自己在京城見過的那麼多風骨，都不如眼前這一幕來得真切。
不是廟堂的高談闊論，更不是那詩賦里慷慨悲歌，就是這種風餐宿露食不果腹，卻依舊在堅守的東西。
明知大炎積弊如山，明知一己之力如螳臂當車，還是要用斷指的手去摳住最後一寸河山。
這就叫義，叫道，叫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還有多少人？」
周岳沉默了一下，低聲道：「能戰者，不超三千了。」
陳紹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向眾人：
「你們都想去休息吧，朕來了，這寧武城就交給朕，朕在，就絕對丟不了城！」
眾人卻互相對視一眼，沒有立即離去。
周岳又道：
「陛下，糧草已經見底，士兵們每天只能喝兩頓稀粥，百姓們更慘，樹皮草根都快扒光了，這些豪紳富戶如今也都快家破人亡。」
「城內人員不足，士氣低迷，大傢伙都覺得這城可以放棄了...」
「再守下去，也是送死。」
陳紹再次點頭，「這個可以理解，這也是最明智的抉擇。」
周岳老臉一紅。
陳紹話鋒一轉，「不過，現在城內反而是最安全的，這片土地，如今已經都被鮮血染紅，赫連雄率十萬大軍，在此地燒殺搶掠，出了城只會死的更慘。」
「周大人。」
「臣在。」
「讓所有人前往城主府外集合，告訴他們待會官府發放糧食。」
周岳一怔，剛剛自己說的這位小皇帝是一句沒聽？
「陛下，城內糧草早就...」
「這個你不用管，朕帶的有。」
周岳看了眼那八百人，均是輕裝上陣，哪有什麼糧草？
可君命難違，他也只能讓人去傳令。
又組織著讓百姓散去。
陳紹則是登上才城頭，瞭望北方。
十數里開外，密密麻麻的營帳。
陳紹看得後頸發涼。
中軍大帳居中，四營如翼，帳間甬道筆直，寬窄一致。
鹿角拒馬朝外，壕溝兩道，深淺分明。
就連臨時搭起的望樓上的哨兵都站的筆直。
「李伯昭不愧是一方梟雄。」
「軍紀嚴明到了如此地步。」
他沉默了許久，如果大軍不敢來，似乎真的沒有什麼辦法。
唯一能賭一把的，就是挖地道？
陳紹也沒有太多把握。
對方這紮營模樣，恐怕比想像中的還要厲害。
縱然有小股兵士如同天降出現在敵方大營里，就能確保一定得勝？
「陛下，接下來怎麼打？」周岳走到陳紹身邊，低聲問道。
「朕...自有妙計。」
「帶朕到城裡看看吧。」
...
大街上，非常冷清，偶爾能看到一些茫然四顧的難民。
商鋪幾乎全部閉門。
但從規模來看，寧武城之前應該也是挺繁華的。
這也可以理解，周岳一看就是悶頭干實事的人，雖然略顯愚忠。
「哀民生之多艱...」
陳紹低聲喃喃一句，又路過一道巷口之時。
那裡跪著一個夫人，看上去二十出頭，身穿一身麻布孝衣。
面前鋪著一張草蓆，草蓆上有具屍體。
再旁邊，一張血書。
賣身葬夫！
夫人低垂著頭，強烈的悲傷讓她肩膀都在抽搐。
陳紹嘆了口氣，隨手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她面前草蓆上。
接著，就朝前繼續巡視。
...
好多個士兵，在沿街敲鑼打鼓。
「陛下有旨，全城百姓到城主府前集合，官府發放糧食！」
起初是沒人信的。
城裡的糧早吃光了，老鼠都餓得跑不動。
這些天百姓們啃樹皮、挖草根、煮皮帶，凡是能塞進嘴裡的都試過了。
官府拿什麼發糧？
可傳令的人說得真切，鑼也敲得響。
大傢伙抱著試一試的心思，三三兩兩走上街頭。
城主府前的廣場上，人也是越聚越多。
一個時辰後，已經人滿為患，黑壓壓一片。
少說也有五六千人。
人群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真有糧？不會是騙咱們的吧？」
「我聽說是陛下親自來了，帶了八百援軍。」
「八百人？八百人能帶多少糧？夠咱們吃一頓的？」
「別管一頓兩頓，能吃上一口就行，我都三天沒吃過正經東西了。」
人群中，幾個同樣衣衫襤褸的流民正混在其中。
看上去和周圍人並沒什麼分別。
只是那眼神，太穩了，不像餓了幾天食不果腹的模樣。
正是李承業，他和幾個屬下不動聲色地交換眼神。
目光死死盯著城主府。
李承業同樣好奇，陳紹真的能弄來糧食？
寧武城的情況，他比誰都了解。
陳紹八百人，就算每人超出極限，背負百斤糧，也不過幾萬斤糧食，夠塞牙縫的？
軍隊還養不養？
他此行的任務，是趁亂放毒，陳紹此舉，可以說正讓他有機可乘。
但現在...他必須要先看看陳紹是怎麼做到的。
這位皇帝，是個謎一樣的人物。
他李承業也要看看對方到底強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