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雄氣呼呼地回到自己帳中。
帳簾一掀,裡面坐著的幾個心腹立即站了起來。
「將軍!」
他哪還有心情理會,大步走到案前,抓起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水順著他的下巴淌下來,混著肩傷的血水,把前襟染得一片狼藉。
水壺被狠狠砸在案上,砰!把幾個心腹嚇得立即目不斜視,站得筆直。」
「媽的!」
「本將軍縱橫草原二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一個李伯昭,幾十萬大軍被人一場水全部淹死,自己全家老小被人殺了乾淨,他還有臉羞辱本將軍!」
「十萬大軍攻打一個屁大的地方,打了半個月都打不下來,他算個什麼玩意!」
赫連雄那個氣啊。
在外面不好發泄,在這裡如黃河決堤一般,把連日來的委屈憋屈憤懣全部變成了問候李伯昭全家。
幾個心腹,沒人敢接話。
他們都是跟著赫連雄從草原一路打到中原的老人。
知道這位將軍的脾氣,罵得越凶,說明心裡越沒底。
赫連雄足足罵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爽了。
可罵著罵著就差點哭了。
他也覺得自己太廢物,一屁股跌坐那裡,看著幾個心腹。
「都啞巴了?」
「都拿拿主意啊!」
他環視一圈,忽然皺起眉頭。
「怎麼少了一個?老六呢?」
赫連雄帶著六人前來,面前卻只有五人。
幾人面面相覷。
「將軍,老六他...他沒了...」
赫連雄一愣。
「沒了?什麼叫沒了?昨天還在的人,今天怎麼沒了?」
「就...就今天將軍您說弄點毒搞箭頭上...」
「老六他最是擅長配毒,說他的毒天下無敵,哥幾個不信,他就把毒淬到箭頭上,自己舔了一口。」
「結果...老六的毒可真是無解啊,當場人就嗝屁了。」
我擦...
赫連雄低頭看著自己的箭傷,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他是要淬點毒邀功,就是略微帶點毒性即可,這老六,也太特娘的耿直了吧。
虧得自己也沒用他的。
「真是個蠢貨!一點腦子都沒有,明知道那毒烈,何必還要舔一口呢!」
「太蠢了。」
赫連雄又是大怒,猛地一拍桌案。
「媽的,本將軍手底下怎麼儘是這種蠢貨!」
「都把本將軍連累成了什麼樣!」
「都特麼別愣著了,快來給本將軍想個辦法,把這面子掙回來!」
幾個心腹又是對視一眼。
「將軍,末將以為,想要重拾雄風,呸,是重振威風,還得需要一場堂堂正正的勝仗。」
「廢話。」
赫連雄瞪了他一眼,「本將軍難道不知?可現在哪有機會!」
眾人七嘴八舌,開始議論起來。
所謂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人多就是力量大。
還真讓他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將軍,末將以為,咱們這次可以拿您中毒來做文章。」
「哦?」赫連雄眼中一亮。
「是個好辦法,可老子不會寫東西啊,咋作文章?」
「將軍,此文章非彼文章,你想啊,這箭現在是趙雲所射,現在要是當著全軍的面把傷亮出來,讓所有人都看見您中毒多深,遭的什麼罪...」
「這消息早晚會傳出去,若是傳到女帝耳朵里,傳到其他將軍耳朵里,誰不得夸將軍一句,真乃當世英雄!」
赫連雄聽明白了。
「所以,就是苦肉計?故意讓人以為我中了很嚴重的毒?」
「誰以後再說將軍蠢,老子跟他拼命!」
「將軍,越慘,效果就越好!」
赫連雄聽得連連點頭。
最後一拍大腿。
「好!」
「這辦法好!」
他站起身來,在帳中來回踱了兩步。
「再說了,本將軍這本就是被趙雲所射,若不是我躲得快,差點弄嘴裡!」
「這可不是裝,是實打實的傷!」
別說,幾個心腹的執行力超強。
立即就拉開帳篷。
在門口擺了一張桌子。
帳外的士兵們本來正在餵馬搬運輜重,忽然看見將軍的帳篷大開,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接著,他們就看見了赫連雄赤著上身坐在桌前,肩上的那道傷痕在所有人面前猙獰。
黑乎乎一片,已經腫得老高。
皮肉有些翻卷,看著都疼。
很快,大夫被兩個親兵架著跑了過來。
大夫在軍中行醫多年,大小傷勢都見過。
他看了一眼赫連雄的傷口,眉頭就立即皺了起來。
「將軍,這毒...」
赫連雄淡淡笑道:「這是為北莽中的罷了,有什麼事你只管說。」
老大夫又仔細看了看傷口。
還用小刀輕輕劃開了一道口子,擠出些黑血聞了聞。
奇了怪了。
他臉色越來越沉。
這種毒他太熟悉了,很輕微,睡幾覺可能就自己排了。
可大將軍怎麼回事?
這點毒,竟然深入骨髓了?
絕了!
「將軍,此毒很是棘手。」
「尋常箭毒,無非是烏頭、砒霜、見血封喉這幾樣,可您這毒,不在這幾樣裡頭。」
「老夫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這種毒,它已經滲入骨髓,若是再拖下去,輕則廢了這條胳膊,重則性命難保。」
圍觀之人,頓時譁然一片。
這麼嚴重?
赫連雄愈發得意,這毒他最是清楚不過,看老頭模樣,就是被哥幾個給收買了,配合自己演戲呢。
他豪氣干雲大笑:
「大夫有話直說就行,不用藏著掖著。」
老大夫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將軍,此毒若想根治,恐怕只有一種辦法。」
「什麼辦法?」
「刮骨療毒!」
赫連雄的笑容僵住了,不是,老頭你特麼是不是戲精啊!
大概裝裝不就得了?
刮骨療毒?開什麼玩笑!
他不動聲色朝大夫擠眉弄眼。
「咳咳,大夫啊,是不是還有別的辦法呢,這點小毒,不至於如此。」
「怎麼不至於?」老大夫眉頭皺成川字。
「老夫雖不是什麼神醫,卻也經驗豐富,將軍若能有其他法子,老夫扭頭便走!」
「將軍,此毒已入骨髓,用藥是逼不出來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割開皮肉,用小刀把骨頭上的毒素一點一點刮掉,若不如此,毒素遲早會蔓延全身。」
赫連雄咽了口唾沫。
「那個...」
「將軍治不治?」
靠!
赫連雄看了一眼周圍人,都正在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索性一狠心,咬了咬牙。
「刮!」
「本將軍什麼場面沒見過,區區刮骨而已!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