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不管他另外一人身在何處,陳紹卯足了勁,運足中氣:
「都停!」
這一嗓子,茶肆里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齊刷刷回頭望頭。
也包括那鐵血漢子和粉面青年。
圍觀的人群,立即就有人認出了陳紹的臉。
陛...陛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膝蓋一軟。
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陛下萬歲,不知陛下駕到,還望恕罪啊。」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絕非虛言,伴君如伴虎,這也不是玩笑,眾人對皇帝的畏懼之心是發自骨子裡的。
在他們眼中,皇帝就是一個心意不合,立即誅你十族的絕世狠人。
許多人跪在那裡,大氣不敢出,瑟瑟發抖。
陳紹連忙扶起:
「都起來起來,朕今日不過是微服私訪,不用這麼多繁文縟節。」
陳紹走到眾人中間,先看了看那鐵血漢子,接著扭頭盯著那粉面青年。
「你們這樣吵來吵去,也沒個結果。」
「朕剛好閒來無事,來斷斷案。」
「所謂武安,乃是以武安邦、以武功安天下。」
陳紹指著那鐵血漢子:「他似是這樣的人。」
又看那粉面之人:「你何來武功,何敢自稱武安?」
那粉面青年收了扇子,猶豫了一下,嘟嘟囔囔道:
「我...我比他美。」
「美?」
整個大廳內都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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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也是忍俊不禁,「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的啊。」
「你的美,恐怕只是有你自己信。」
「朕今日就來論論,這何為美,何為男性之美。」
這句話就等同於前世領導的:講兩句。
周圍百姓立即精神抖擻又屏氣凝神,生怕漏過任何一個字。
「世人皆愛胭脂色,朕卻獨鍾這沙場秋點兵。」
「所謂男性之美,應是烈日下曬裂的皮膚,是風雪裡皴裂的掌心,是刀鋒掠過時,脖頸上暴起的青筋。」
「是一劍劈開的長風,是馬蹄踏碎的月光!」
他頓了頓,指著遠方。
「那日朕的大軍襲營李伯釗,一萬對十萬,無一人退,戰至最後甲冑盡碎,猶有士兵以斷矛撐地,怒目圓睜,那是美!」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那是美。」
「萬千殘兵,皆昂首望天,等待下一場衝鋒,那是美。」
陳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粉面青年。
他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戲謔,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認真。
「美,絕非是你身上那香囊,隔著三丈都熏得人頭疼。」
「走兩步路扭三扭,扇子上畫點菸雨就以為懂了這天地,這也配美?」
「一個大男人,嘴上抹得跟猴屁股似的,袖子裡還藏著香帕,也這敢稱美?」
「搔首弄姿之徒,給朕滾一邊去!」
茶肆里的圍觀群眾聽得目瞪口呆,卻又感到了一種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爽感。
這位陛下可真是我們的嘴替啊!
那粉面青年被陳紹如此大庭廣眾羞辱,瞬間渾身發抖,雙眼通紅。
豆大的委屈淚水滾落下來,如珠簾斷線。
「陛下,我...」
「閉嘴!你還不配在朕面前說話!」
陳紹語氣冷了下來。
「朕今日告訴你,這世上只能有一個武安君。」
「至於多餘的...」
陳紹話音落下的瞬間,腰間的佩劍就已經出鞘。
劍光一閃。
那粉面青年的喉嚨上就多了一道血線。
他瞪大眼睛,張了張嘴。
接著身子一軟,倒在了血泊之中。
胭脂,也被鮮血洗刷,露出了那其內的敗絮之色。
圍觀人群發出了一聲驚呼,又迅速安靜了下來。
陳紹收劍入鞘,朝眾人擺了擺手。
「大夥都散了吧,鬧劇已經解決。」
百姓們如蒙大赦,紛紛退去。
茶肆里轉眼就只剩下了陳紹,程咬銀和那猶自站著的鐵血漢子。
兩人找了張桌子對坐。
陳紹上下打量著他,饒是他已經是一國之君,見識卓絕,身邊能人更是層出不窮,此時仍難免有些心跳加速。
武安君啊!
這八成就是那位。
方才距離遠看不真切,此刻近了一看,才發現此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沉穩,像是藏在鞘中的刀,不出則已,出則天下皆驚。
鐵血漢子不卑不亢,明知對方是帝王,依舊坐得脊背挺直目光坦蕩。
「閣下是?」
「白起。」
陳紹心中一動,白起!殺神白起!
他下意識再度仔細看了他一眼,國字臉大濃眉,下巴上帶著一道淡淡的疤痕。
這樣的人,放在人群里不算出眾,可一旦和他對視,就能讓人感到一種心悸。
「好名字...」
陳紹忽然目光一凝:「白起,如今大戰在即,軍中正是用人之際,你可願隨朕一起,護我漢人江山?」
白起淡淡一笑:
「草民在鄉野間也聽過陛下的名聲。」
「傳聞陛下少年登基,行事不拘常理,想一出是一出,說好聽點是銳意進取,說難聽點,就是個胡鬧之君。」
額...陳紹苦笑,自己什麼時候還落了個這名聲。
他雖然嘴上沒有說過,卻早自詡為千古半帝了。
白起繼續道:
「草民還想,一個不到二十的毛頭小子,能成什麼大事?」
「那些傳聞中的大戰,恐怕多為人拍馬屁而虛構出來。」
他忽然話鋒一轉:
「直到剛才,陛下能夠說出醉臥沙場君莫笑這種話來,草民就覺得你不是那種沒上過戰場的酸人,你是真正見過屍山血海的天子。」
「那番話,實在是太合心意,讓人忍不住直呼痛快!」
「想來,傳言應該為真。」
白起起身退後一步,撩起衣擺,單膝跪了下去。
「白起,願為陛下效死。」
「願和陛下共挽天傾。」
與此同時,陳紹的腦海中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白起觸發納頭便拜,誓死效忠,永不背叛。】
【姓名:白起。】
【武力:160,內政:75,智力:92,野心:20,忠誠度:100。】
嘶,陳紹倒吸了口涼氣。
好一個天下人見人愛的武安君啊。
且不說這令人駭然的武力值,他還真是良善之輩啊。
這神尼瑪的忠厚老實心地善良。
陳紹站起身來,走到白起面前,親手把他扶了起來。
「快快請起,都是自家兄弟,犯不著這種俗禮。」
「今日好好休整,明日我們一同出征,去踏平了那臥龍山!」
......
翌日一早,大軍開拔,雲中城外旌旗蔽日。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隊伍最後面那一大群籠子上。
上千隻雞,被裝在幾百個竹籠里,由專門的士兵挑著,隨軍前行。
那些雞個個精神抖擻,脖子上的黃綢還沒摘下來,在晨風中飄飄蕩蕩。
平北侯昂著頭,時不時打一聲鳴。
鎮北侯在籠子裡來回踱步,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定北侯安安靜靜地蹲著,偶爾啄一口籠子裡的米粒。
......
雞侯隊伍密密麻麻,壯觀至極。
士兵們走在路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群雞,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程咬銀騎在馬上,看著那些雞,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
「老秦,你說陛下到底要幹什麼?」
秦窮搖了搖頭。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你說這些雞能打仗?」
「能打什麼仗?雞能啄人?」
「那陛下帶著它們幹什麼?」
「不知道。」
「哎!」
白起今日本起了個大早,還被陳紹親切地拉到身旁。
瞬間達到了人生巔峰。
可一回頭之後,他整個人都不舒服了。
這他娘的...
我是不是高看這位皇帝了?
但陳紹卻對任何指指點點都不以為意,帶著雄雞浩蕩出征。
......
魏博。
是劉守義北上的必經之路。
魏博早就被陳紹拿下,卻還沒有駐軍,只有徐保義帶著一些新徵召的民兵參與治理。
懷遠知府徐保義,因政績卓著,早被調到了魏博。
徐保義收到陳紹密旨,不必抵擋,直接投降即可,以保全為主。
陳紹不在此地駐兵,一是兵源確實有限,第二個原因,也就是給劉守義留下。
不抵抗,其實才能最大的保全一座城池。
果不其然,劉守義為了展現仁君風範,並沒有為難徐保義。
相反,還肯定了他治理有方的功勞,畫了不少大餅。
劉守義可謂是兵不血刃拿下魏博。
進城後,第一件事是下令安民,第二件事就是設宴慶功。
魏博節度使府內,早就開始準備,燈籠高高掛起,後廚腳不沾地,好不熱鬧。
而呂布此時,正在魏博的大街上縱馬巡街。
他騎著一匹赤兔馬,是劉守義剛剛送他的禮物。
那馬高大神駿,毛髮油亮。
是劉守義最喜愛的一匹馬,卻也忍痛割愛,送給了鋁布。
對其恩寵,可見一斑。
鋁布騎在馬上,春風得意馬蹄疾。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將軍甲冑,斜提方天畫戟,在長街上俯瞰眾生,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那就是鋁布將軍?」
「聽說他一個人能打一千個!」
「真威風啊,當丈夫當如是也!」
鋁布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微微勾起。
他這輩的愛好,除了美色,就是這種高高在上被眾人膜拜。
所以,他從城東巡到城西,又從城西巡到城東。
沿途若是看見有人鬧事或者有大頭兵擾民,必然是一通教訓。
威風至極,他樂此不疲。
正行走間,忽然看到街邊一間酒樓的二樓窗戶站著一人。
那人朝他比了一個手勢。
鋁布瞳孔微微一縮。
立即翻身下馬,把馬韁扔給身後的親兵。
「你們在這等著,本將軍上去喝杯酒。」
親兵們不敢多問,守在樓下。
鋁布大步走進酒樓,上了二樓。
他推開雅間的門,裡面坐著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灰布長衫,手裡端著一杯茶。
正是徐保義。
鋁布反手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兩人目光交匯。
徐保義冷笑一聲:
「鋁將軍,如今可真是威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