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記得陛下之命!」
這一聲當頭棒喝,嚇得鋁布瞬間一哆嗦。
他連忙躬身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不敢忘,末將不敢忘!」
「那你在淮南,日日縱酒,夜夜笙歌,還睡了別人三個媳婦,鬧得滿城風雨,這叫不敢忘?」
鋁布額頭冒汗。
「先生明鑑!末將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那劉守義雖然重用我,卻也一直在試探我。」
「我若不表現得貪財好色、胸無大志,他怎麼會對我放下戒心?」
徐保義上下打量他。
目光如刀。
「你的意思是,你在用計?」
「正是!」
鋁布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先生,陛下當初給我的命令是讓我投靠劉守義,可沒有說具體做什麼。」
「末將一直在等,等陛下的下一步指令,如今先生既然來了,想必是陛下有旨?」
當初鋁布和陳紹分離之時,對方確實只是說你只要去那邊就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沒有明確任務,也沒有目標。
這點,鋁布確實有些冤枉。
當然,徐保義也只是試探。
海銳大人的密信已經說的明白,陛下親口說,鋁布此人,絕對可信!
乃朕最心腹之人。
剛剛也不過是試探罷了。
「鋁布,陛下口諭。」
鋁布立即跪了下去。
「第一,殺了劉守義,第二,接管淮南軍,第三,率軍北上,與黃朝合擊錢歸仁。」
「口諭還說,至於怎麼做,鋁將軍必定有辦法,可隨意為之,陛下只要結果。」
鋁布重重磕頭:「末將領旨!」
徐保義這才笑了笑,連忙把鋁布扶了起來,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鋁將軍,陛下說你在淮南的事,他都知道了,將軍辛苦了。」
「啥?」
這一句辛苦,讓鋁布這個超級猛男瞬間感動得涕淚橫流。
「陛下!我最親愛的陛下啊!」
「為陛下效命,末將萬死不辭!」
他抬起頭來,眼中精光閃爍。
「先生放心,劉守義此人,我殺他如屠一狗!」
「他自以為用兒女親家籠絡了我,又封我上將軍、兵馬大元帥,我便感恩戴德,可他不知道,我鋁布這條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等我謀劃謀劃,便立即動手。」
徐保義緊緊盯著他:
「大丈夫當帶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
......
出了酒樓,午後的日頭正烈。
鋁布翻身上了赤兔馬,繼續沿著街道巡邏。
腦中卻在暗暗盤算。
如何對付劉守義。
劉守義此人,別看表面大條,實則心細得很。
每次都會帶許多護衛在側,且他本人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殺了劉守義,又如何順利接管淮南軍,這都是事。
鋁布還真沒有仔細考慮過。
正想著,忽然又經過一個茶樓,依然是二層。
有人朗聲笑道:
「鋁將軍,可有空上來小酌一杯?」
鋁布勒馬抬頭,只見一個清瘦老者憑欄而立,青衫儒巾,三縷長須。
正是劉守義麾下第一謀士,周老先生。
鋁布連忙滾鞍下馬,快步上樓,抱拳躬身:
「周老!末將何德何能,敢勞您老在此等候?」
「老夫閒來無事,在此飲茶,遠遠瞧見將軍縱馬英姿,實在心喜,不知將軍可否賞臉,陪老夫小酌兩杯?」
鋁布毫不猶豫:
「周老相邀,便是刀山火海,末將也敢去。」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進入雅間之後,周老立即屏退左右。
親自給鋁布斟酒,頻頻舉杯。
最終也儘是恭維之詞:
「將軍自到淮南,屢立戰功,那日陣前單騎斬將,老夫遠遠望見,真如天神下凡!」
「將軍不僅武藝超群,更難得的是豪爽灑脫,與士卒同甘共苦,軍中誰不敬服?」
鋁布笑眯眯地一一受之。
每次只是謙虛道:「哪裡哪裡,都是劉大人栽培,是周老指點。」
「末將不過一介武夫,老先生過譽了。」
酒過三巡,周老先生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將軍,今日相邀實是有一事想和將軍商議。」
鋁布心中打鼓,該不會這老傢伙也是陛下早就埋好的棋子吧?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到底要做什麼。
他按下心頭疑惑,裝若無事:
「周老實在是太客氣了,末將...」
周老先生拍拍手,雅間側門輕啟,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款款走出。
女人身段婀娜,朝著鋁布盈盈一拜。
小臉兒羞得通紅,連忙又低下頭去。
鋁布臉色驟變,猛地站起,正色道:
「周老!這是做什麼?這便是你說的一物?鋁某雖粗魯,卻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豈是貪花好色之徒!」
周老先生連忙起身,拱手道:
「將軍息怒,老夫知道將軍不是這種人。」
「實不相瞞,此女名喚柳娘,是老夫的小妾,只是她......唉,如今有一樁難言之隱,唯有將軍能救她。」
小妾?鋁布眼睛一亮,旋即壓住,沉聲道:「周老請講。」
周老先生猶豫片刻,才道:「柳娘她...曾是劉大人的小妾。」
「啥?」
鋁布的表情古怪至極。
這老頭子,好大的膽子啊...果然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
不過這老劉家也夠特麼倒霉的。
碰到了自己,沒想到還有這個老東西。
周老先生老臉微紅。
「老夫與她...有了些私情,一直瞞著劉大人。」
「如今...哎,如今劉大人似乎有所察覺。」
說到這,他忍不住嗔了鋁布一眼。
還不是你這個混蛋,讓人好好排查了後院,這才鬧出了這樣的事情。
「昨日大人還專門問了柳娘近來可好,老夫嚇得一夜未眠。」
「將軍,老夫知道此事荒唐,可柳娘無辜,若劉大人當真追究,她必死無疑。」
他說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老淚縱橫:
「求將軍救我!老夫一生為劉大人籌謀,從未求過什麼,如今只求將軍將柳娘收下,將軍是天下少有的漢子,柳娘跟著你老夫也放心!」
「況且,此女仰慕將軍已久,日日念叨將軍的威名,她說將軍是當世英雄,若能為將軍端茶倒水,死也甘心。」
鋁布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周老先生,又看了看那楚楚可憐的柳娘。
他嘆了口氣:
「老先生...你這可是害苦了我啊...」
「將軍可莫要再推辭了,不然就是嫌棄老夫的禮物不夠誠心。」
「將軍,老夫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柳娘無辜,求將軍收留。」
鋁布又嘆了口氣,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老先生一片赤誠,末將若是再推辭,倒顯得不近人情。」
他伸手把周老先生扶了起來。
「老先生請起,柳娘的事,末將應下了。」
周老先生大喜過望,連連拱手。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柳娘也盈盈下拜,聲若蚊蚋。
「謝將軍收留。」
鋁布擺了擺手,示意她起身。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朝周老先生舉了舉。
「老先生,這回可以安心了吧?」
可周老先生雖然坐下了,臉上的愁容卻並未散去。
他端起酒杯,手指微微發顫,酒水都灑出來幾滴。
鋁布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老先生,怎麼還這副表情?」
「柳娘的事已經解決了,您還愁什麼?」
周老先生沒有說話。
他把酒杯舉到唇邊,仰頭灌了下去。
「將軍。」
他苦笑搖頭:
「柳娘是安全了,可老夫怕是要慘了...」
鋁布一愣。
「什麼意思?」
「老夫與柳娘的私情,雖然瞞得了一時,可劉大人遲早會查出來。」
「將軍有所不知,劉大人此人,多疑成性,他若是知道老夫背著他做了這種事,絕對不會放過我。」
鋁布一擺手,「不會的,老先生難道有鋁某...」
「不,鋁將軍天下無敵絕世猛將,劉守義現在需要你,會忍讓,可老朽已經年邁,怕是躲不了那一刀。」
他端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老夫為淮南嘔心瀝血二十年,可到了這個地步,功勞再大也沒用,劉大人殺自己的親兒子都不眨眼,何況我一個外姓謀士?」
「老夫命不久矣啊。」
鋁布看著他,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
自己正愁如何解決掉劉守義呢。
這老傢伙在淮南頗有威望,跟了劉守義幾十年,與淮南軍上上下下都很熟悉。
若是能把他拉過來,殺劉守義的事就多了一半勝算。
想到這,他連忙做出一副關切的模樣。
「老先生,您為淮南立下過汗馬功勞,劉大人怎麼會如此無情?」
「將軍,你還年輕,你不懂,這世上的事,從來都是功勞越大,死得越快。」
「老夫知道劉大人太多秘密,一旦他起了疑心,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
鋁布點了點頭,「老先生可有活命之法,鋁布願助老先生脫困。」
周老先生看著他,目光忽然變得鋒利起來。
「有!」
「如今之計,只有先下手為強!」
「先殺了劉守義,才能活命!」
雅間裡瞬間落針可聞。
鋁布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震驚,半晌才緩過神來。
「老先生,您這是...」
「將軍不必驚訝。」周老先生的目光灼灼,「老夫了解劉守義,他一定會殺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他頓了頓,看著鋁布。
「老夫看這天下大勢,八成要落在陳紹身上。」
「大炎天子陳紹,北伐北莽,平定中原,此人知人善任,寬宏大度,若殺了劉守義,也算是投靠陳紹的投名狀。」
「將軍,可明白老夫意思?」
鋁布佯作茫然,使勁搖頭。
「屆時將軍和老夫一起投誠,陳紹必然厚待!」
「哦,老先生這是要造反啊...」
「將軍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