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冷笑開口:
「你赫連雲霓所到之處,你自己有沒有看過是什麼景象?」
「朕一路走來,入眼之處全是屍骨。」
「村子被燒成白地,屍骨堆積如山,甚至連老弱婦孺孩童你們都不放過。」
「你管這叫治國?」
「你赫連雲霓為掃清障礙,北方大地人去九成,已然是一片修羅場。」
「你管這叫治國?」
「留下一個雲中城,修修街道,開幾間鋪子,招一些讀書人,再讓幾個會說漢話的草原貴族穿上漢服,坐在酒樓里喝酒作詩,這就是你赫連雲霓所以理解的治國!」
陳紹仰天大笑,笑聲里滿是譏諷和悲涼。
「一座城,裝點得花團錦簇,外面卻是千里焦土,萬家墳冢。」
「讓幾個書生寫幾篇歌功頌德的文章,你真就覺得你是聖君,天下歸心了?」
陳紹猛地收起笑容,臉色一沉:
「赫連雲霓,你還真是可笑。」
「一邊殺人如麻,一邊自詡救世主。」
「你騙得了誰?」
「你騙得了你手下的將領,可你騙不了天下人。」
「你赫連雲霓在我面前,壓根不配談治國二字。」
赫連雲霓聽完,不怒反笑。
「陳紹,你說得慷慨激昂,可你的治國之策呢?」
「你登基才多久,就急不可耐地對世家下手,抄家殺人株連九族,你手上的血沾的比我少嗎?」
「你整治世家可以理解,但你沒有半點策略,你殺了一批還有下一批,你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你知道嗎?」
「登基未穩就四面樹敵,你以為你在救國,卻不知這是在給自己挖墳!」
赫連雲霓的聲音越來越冷。
「我若是你,我會先穩住世家,先籠絡各方,先把朝堂坐穩了,再慢慢動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代人不夠就兩代人。」
「可你只會激起更大的民變,而我赫連雲霓用的是懷柔!」
「先安民,再招賢,後立法,等他們離不開我的時候,再慢慢收拾,這叫溫水煮青蛙。」
「你陳紹,懂嗎?」
這個問題,陳紹不但想過,還是深思熟慮。
他有些失望地看著赫連雲霓。
「原以為你能一統草原,給中原造成如此大的威脅,是個人物,今日一看,你和那些草原鼠目寸光之人,並無二區別。」
「大炎這塊土地,爛了很多年,國庫窮的叮噹響,百姓沒地,吏治腐敗,邊軍無餉,可以的確已經爛到了骨子裡。」
「這是病,病入膏肓的病!」
「赫連雄難道沒告訴你?毒液深入骨髓,就必須刮骨療毒,哪怕刮成人干,他始終是骨!」
「還溫水煮青蛙,等你煮好,青蛙早就沒了,剩下的全是蛤蟆。」
「治大國如烹小鮮?那是太平年間的方子!猛藥方能去沉疴!」
「現在是亂世!亂世就要用重典,沉疴就要下猛藥!」
赫連雲霓冷笑。
「猛藥?你就不怕把病人治死?你就不怕激起更大的民變?」
陳紹打斷她。
「你懂個屁!」
「朕是在用戰爭做手術!」
「你以為朕想打仗?朕不想!可朕登基那天起,北莽就在家門口,黃巾席捲中原,藩鎮割據一方。」
「讓朕怎麼辦?一個個慢慢來?」
「既然戰爭無可避免,那「朕就要趁這場戰爭,把大炎幾百年攢下來的膿包全部擠破!」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朕就是要用這一代人的血,把後世幾百年的仗一次打完!」
赫連雲霓的臉色鐵青。
「你把所有矛盾集中在一起,只會加速滅亡!」
「這不是治病,這是自殺!」
陳紹忽然仰天大笑。
「赫連雲霓,你的格局實在太小,太小。」
「一個人的行為是人生,一群人的行為是時代,一代人的行為就是歷史。」
「朕這是要和身後這些拋頭顱灑熱血之人,共同創造歷史!」
赫連雲霓雖然震驚他說出這種話,但更多的是對陳紹的不齒。
這個混蛋,這個時候還在拉攏人心,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這句話傳到陳紹身後的大軍,峽谷之外,他的聲音甚至被風兒吹的斷斷續續。
可卻能輕鬆穿過一切,直達人心。
上到趙雲程咬銀這樣陳紹的高級將領,下到普通百姓甚至後廚伙夫。
但凡聞言之人,無不是精神一抖,壯志激昂。
歷史!陛下說我們在和他一起創造歷史!
這是什麼無上榮光?
他們打仗想的最多的大概都是封侯拜相,蔭及後人。
創造歷史本就是水到渠成,可誰這麼說過啊?
且那句一代人打完幾代人的仗,更讓許多人眼眶發紅。
「是啊,我們這麼打仗,可不就是為了子孫不打仗。」
「既然暴風雨遲早要來,不如最爛的時候一起全來,只要有人能存活下來,就是勝利。」
「陛下此言深得我心,我們就是這最特殊的一代人,死又何妨!」
士氣這個東西,是激發出來後便會傳染的。
大軍兵沒有人領頭,可卻一聲傳一聲,最後匯聚成一道震耳欲聾的雷霆之音。
「死又何妨!」
「死又何妨!」
「死又何妨!」
陳紹聽著身後的吼聲,展顏一笑。
「赫連雲霓,你聽到了嗎?他們都在支持我,他們都想用自己的命去換後世的太平,他們都想在自己有生之年把一切都結束掉!」
「當整個世界都被黑暗籠罩,他也阻擋不了那紅日東升。」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赫連雲霓,你的路,走到頭了。」
赫連雲霓被他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
但她卻已經詞窮。
「你們中原人,就會懂嘴皮子!」
「巧言令色,舌燦蓮花,但到最後還是要以刀兵分勝負。」
「陳紹,給你機會你把握不住,那就休怪朕無情了。」
她猛地一勒馬韁,白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到底你我孰對孰錯,手底下見真章!」
話音剛落,身後的峽谷深處,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接著,一列列北莽騎兵從深處走出。
女帝的精銳之師,遠遠看去,都散發著懾人之意。
馬屁裹鐵甲,騎士持彎刀,蓄勢待發可隨時衝鋒。
殺氣沖天,幾乎溢出峽谷。
騎兵正中,走出一人來。
正是帶了一副銀色面具的通天巫師。
通天巫師一騎當先,身後騎兵立即跟上。
走出了峽谷口,和陳紹距離更近。
陳紹身後,趙雲等人立即上前,護在他的左右。
通天巫師透過面具冷冷打量這個傳說中的人。
看了許久,發現對方除了年輕點,似乎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
他心中默念一聲【39天真男人,啟動。】
這是他抽到的詞條之一。
每年可以有三十九天的時間,武力值達到最高。
他眯起眼睛,感受著體內湧來的力量在四肢中流淌,舒服地輕輕嗯了一聲。
「陳紹。」
「老夫通天巫師,在此恭候多時,可敢前來鑿我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