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朝聽了「安樂死」三個字,冷笑一聲。
「你想得倒美。」
他擺了擺手,兩個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錢歸仁。
錢歸仁這才真正慌了。
方才那副大不了一死的從容瞬間煙消雲散。
「等等!黃大人!黃朝!你不能這樣!」
「我好歹也是平海節度使!我是朝廷命官!我要面見陛下!」
「我有銀子!我有金山銀山!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別殺我,求求你...」
黃朝充耳不聞,他若一直硬到底,自己還能高看他一眼。
堂堂封疆大吏,天下富庶之鎮的節度使,竟然就這個慫樣?
沒來由讓人低看一眼。
「黃朝!你不得好死!」
噗通!
水花濺起。
錢歸仁被捅了一刀後,扔進了大海。
可憐這位海上霸主,卻壓根不通水性,加上身上挨了一刀,瞬間被海水淹沒。
只是撲騰了兩聲,就再沒了動靜。
黃朝收回目光,轉身正要吩咐收兵。
這時,岸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矯健的駿馬從黑暗中衝出,馬上之人手持方天畫戟,英武非凡。
正是鋁布。
他策馬衝到海邊,朝著黃朝大喊:
「黃大人!錢歸仁的人頭,給鋁某留著!」
黃朝看了他一眼,朝身邊的士兵擺了擺手。
「撈上來。」
幾個水性好的士兵跳下海,片刻後把錢歸仁的屍體拖了上來。
黃朝拔出佩刀,親手砍下錢歸仁的人頭,拎在手裡朝鋁布晃了晃。
「大將軍,人頭在此!」
他把人頭拋了過去。
鋁布單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錢歸仁的臉還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
鋁布咧嘴一笑。
「黃大人,這份功勞,鋁某就不客氣了。」
黃朝苦笑搖頭。
他倒是不看重這些功勞。
「陛下說過,大將軍此番功勞最大,這人頭自然是你的。」
「我得回浮空島,繼續盯著那邊,鋁將軍,咱們改日再見。」
鋁布朝他拱了拱手。
「黃大人,改日見!」
他把錢歸仁的人頭往馬鞍上一掛,撥轉馬頭,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很快,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北上。
......
臥龍山。
陳紹的大軍終於抵達了這裡。
進入寧武城的那一刻,他只有趙雲的八千騎兵。
收瓦崗,聚寧武,滅胡州,這一路下來,沿途收攏潰兵以及歸降的地方武裝,和那些無家可歸自願從軍的百姓,已經讓他的隊伍膨脹到了六萬人左右。
六萬人馬,列陣於臥龍山峽谷之前。
當然,最亮眼的,還是陳紹軍陣之中的那些公雞侯爺。
陳紹騎在驢上,望著前方那條窄道。
兩側的山壁如刀削斧劈,高聳入雲,中間只有一條窄道,寬不過數丈。
遠遠望去,像是一道通往地獄的裂縫。
峽谷之內,赫連雲霓一人一槍站在那裡。
身穿銀甲,披猩紅披風,身下是一匹雪白的戰馬。
身後沒有一兵一卒。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
陳紹越眾而出,緩緩走到峽谷口,在距離赫連雲霓數丈之外停了下來。
兩人終於在這一刻對上。
無論是宿命還是家國,理念還是戰爭,都要在這一刻迎來最後的勝者。
風吹過峽谷,捲起片片枯葉,赫連雲霓發髯飄動。
他死死地盯著陳紹。
這個曾經她半點沒放在眼中的人,此時已經成長到她幾乎要仰視的地步。
已經把她逼得走投無路,身後就是萬丈深淵,是亡國滅族之險!
天下大勢,赫連雲霓自然能夠看得清楚。
如今的天下,陳紹已經有一統之勢。
在他的慢慢蠶食下,大炎藩鎮割據的局面都即將結束。
西北已定,劍南據說已經內訌,恐怕陳紹也可以兵不血刃拿下。
東南兩支大軍,赫連雲霓沒有半點把握他們能威脅京師。
而北方,如今的她首尾不能顧,且大軍從來時的二十萬鐵騎,已經只剩下了十多萬。
若想快刀斬亂麻,唯一的辦法就是這一戰,斬殺掉陳紹。
赫連雲霓想了想阿凡達法師,心中稍定。
她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陳紹,等你很久了。」
「這裡是我不嫌辛苦,千方百計給你找的葬身之地。」
陳紹聞言,大笑:
「赫連雲霓,或許這是你的葬身之地呢。」
「不過...」
陳紹指了指腳下,「你還不配葬在這裡,這裡是臥龍,而你只是條假龍。」
赫連雲霓並沒有發怒,和陳紹叫陣,第一件事就是要保持心平氣和。
狂怒,衝動,都會自食其果。
「陳紹,朕在這裡等你,非是要逞口舌之爭。」
「你應該也看到了,雲中城,是我一手打造的。」
「那裡的繁榮,那裡的百姓,那裡的安居樂業,都是我赫連雲霓的理念。」
「我赫連雲霓治國,比你陳家強百倍。」
她聲音陡然凌厲:
「陳紹,你陳家坐擁天下百年,給了百姓什麼?」
手中長槍一指,隔著數丈虛空,凌厲之氣都逼人。
「朝廷朝令夕改,政黨傾軋,百姓連碗粥都喝不上,每逢旱災必是餓殍千里。」
「百姓易子而食,還少嗎?」
赫連雲霓冷笑一聲,策馬向前兩步。
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赫連雲霓只要入主中原,中原遍地是雲中城。」
「廢墟也能變成塞上江南。」
「商賈雲集,農田萬頃,小有所養老有所依,我會廢了你們陳家那套苛捐雜稅,砍盡貪官污吏腦袋。」
「整治吏治,興修水利,你若不服,可問問雲中城的百姓願不願意回到你陳家治下?」
「你說我是假龍,可你陳家這條真龍,帶給百姓的是什麼?」
「饑荒,戰亂,賣兒鬻女!」
「我赫連雲霓雖是女子,是你們嚴重給你異族,出自逐草而居化外之地,可我能做的事,卻比你陳家要多的多!」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平靜下來。
「你們陳家,才不配為君。」
「陳紹,你是個聰明人。」
「你登基以後,確實打了不少勝仗,可你摸著良心問問,若論治國,你和我赫連雲霓相差多少?」
「你治不了國,你只會打仗。」
「而我,既能打仗,又能治國。」
「你若肯現在罷兵投降,我封你為安樂侯,保你一世富貴,你的手下,我也可以量才錄用。」
「我會讓你親眼看看,我赫連雲霓,能讓一個國家強盛到何種地步!」
「如,何?」
這些話,可能是赫連雲霓想了很久,但陳紹聽到,真的給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