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一顆顆腦袋陸續冒了出來。
徐福記踩著水,仰頭看著那艘正在下沉的快船,咧嘴大笑。
「痛快!好久沒這麼痛快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朝著船上那些驚慌失措的倭寇喊道:
「真讓老子找到了當初做海盜的快樂!」
「讓你們這些孫子見識見識本地的海盜。」
櫻島初雪扶著船舷,怒目圓睜。
「徐福記,我知你是為求財,開個價即可!」
「求財?」
徐福記哈哈大笑。
「老子在海上混了二十年,什麼銀子沒見過?金山銀山,老子也見過,可那些銀子,能買來今天這一仗的痛快嗎?」
「千金難買老子高興!」
他朝著身後那些海盜兄弟一揮手。
「兄弟們!在在水裡等著他們!來一個弄死一個!」
那些海盜紛紛大笑,在水中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海盜忽然扯著嗓子唱了起來:
「爺爺漂了二十年,殺過官來劫過船。」
「每日跟著徐老大,專打倭寇不眨眼。」
當然,之前這首海盜戰歌是專打官兵。
「不眨眼來不眨眼,一錘一個海裡邊!」
歌聲粗獷,調子歪七扭八,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豪邁。
徐福記自己也跟著吼了起來。
「小倭子聽好了,這是專門送給你們東瀛人的。」
櫻島初雪臉色鐵青,卻又毫無辦法。
船隻已經沉了大半,甲板上的水都沒過了腳踝。
周圍的倭寇已經在水裡撲騰,狼狽不堪。
而遠處,黃朝的大軍已經全面壓上。
四百餘艘戰船從四面八方合圍,將錢歸仁的殘兵敗將堵在了中間。
黃朝站在主艦船頭,看著那片混亂的海面,緩緩抬手。
「傳令全軍。」
「投降者免死,抵抗者餵魚。」
這些都是水師,是大炎最缺的兵種,也是未來陳紹藍圖的關鍵一環,黃朝雖恨不得把這些謀逆者全部剁了,但也要考慮大局。
命令一下,那些早已嚇破膽的淮南水師士兵紛紛扔掉兵器,跪在甲板上大喊。
「投降,我們投降。」
「別殺我們,我們也是卑鄙的!」
「錢歸仁害我們,我們無辜啊。」
大軍早就肝膽欲裂,黃朝幾乎沒遇到什麼反抗,就已經開始大批大批的收攏降兵。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匆匆跑來。
「大人,發現錢歸仁了!」
黃朝跟著士兵走到主艦後側。
甲板上,錢歸仁還癱坐在那裡。
他像一個失足的失敗者。
頭髮散亂,渾身濕透,雙眼空洞無神。
四周的喊殺聲,投降聲和他似乎都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只是摟著桅杆,生無可戀。
黃朝走到他面前,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陣亂糟糟響聲。
徐福記押著櫻島初雪也上了船。
櫻島初雪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依舊在劇烈掙扎。
他一上船,就看見了癱坐在甲板上的錢歸仁。
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錢歸仁!」
強大的怒火讓他渾身充滿了力量,一瞬間的爆發力竟然擺脫了押著他的兩個士兵,衝到了錢歸仁面前。
「你個混蛋!」
「你說你笑笑笑,你笑個錘子笑!」
「現在好了,全軍覆沒,你 馬上就要成為刀下鬼就算了,還踏馬連累老子!」
「你他娘的怎麼不去死啊!」
「你這個蠢豬!」
這幾聲辱罵如當頭棒喝,錢歸仁恍了恍神如夢初醒。
他看了看櫻島初雪那氣急敗壞的臉,又瞥了一眼他身後黃朝等人。
然後,錢歸仁又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
櫻島初雪幾乎要瘋了。
「你笑什麼!你還笑!」
錢歸仁擺了擺手,仍是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只是笑著笑著,就哭了。
「成王敗寇,有什麼好說的。」
他搖了搖頭:
「你們這幫倭寇,還真是噁心。」
「打仗之前一個個吹得天花亂墜,說什麼以一當十,說什麼悍不畏死。」
「現在呢?輸了就怨天怨地,罵這個罵那個。」
「無恥,無恥之尤啊。」
「不就是輸了嗎?」
錢歸仁站起身來,整了整自己凌亂的衣襟。
可以把衣領朝下拉了一點,露出脖頸的白皙皮膚。
「本帥一輩子錦衣玉食,沒受過半點風吹日曬,尚不畏死,你們這些倭寇,號稱東南一霸,嘖嘖,原來也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到頭來還不如老夫。」
「你們不配做盟友,是真的不配。」
櫻島初雪拳頭攥得咯咯直響,恨不得咬他幾口。
可身旁有士兵,立即就又摁住了他。
黃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懶得再聽他們吵下去。
「錢歸仁。」
錢歸仁扭過頭來,看著這個面色和藹的中年文士。
「你是...」
「黃朝。」
錢歸仁一句WQNMD差點脫口而出,黃朝啊,傳聞那個在北方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在北方搞什麼新政,可謂是雁過拔毛,路過的狗都得踹兩腳那種狠貨色。
「原來是黃大人。」他立即慫了,笑容里剛剛的狂狷消失殆盡。
「敗在你手裡,倒也不冤...」
黃朝真是不想和這種人多說一句。
吃裡扒外,勾結異族,若不是陛下仁慈,黃朝現在就派人去挖他家祖墳了。
說話都有辱自己風骨。
做人,你可以壞,但你得有一點點底線,異族就是底線!
一個這點底線都沒了的人,還配稱作人嗎?
「選個死法吧。」
錢歸仁自知難逃一死。
他低頭看了眼那雙保養得宜的手。
以前握的都是酒杯銀票女人的腰肢。
可如今,已經全是泥和血。
他又抬頭望了一眼東南方向,心中悔恨交織。
自己怎麼就看不清局勢,好好窩在東南享福不好嗎?
哎!
目光再次停留在黃朝身上。
「黃大人,我...我能選安樂死嗎?讓我回東南老死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