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鋁布,恭請聖安。】
【臣自領命以來,日夜不敢忘陛下之託。
淮南之事,臣已有成算,遂與周文遠密謀,趁劉守義設宴慶功之時,臣於席間厲聲斥賊,大義凜然,劉守義驚慌失措,其心腹欲加害於臣,臣奮起反擊,一戟刺穿劉守義胸膛,斬其首級,淮南軍盡歸臣手!】
【臣又率軍北上,於直沽口設伏,錢歸仁登陸立足未穩,臣一馬當先,沖陣破敵,錢歸仁倉皇逃竄,被臣追上,斬於海中。
黃朝大人收攏降兵,臣提錢歸仁人頭北上,如今已近臥龍山。】
陳紹都看笑了,若只是看信,鋁布那如同天神一般勇武雙全的形象已然立住。
可惜啊,他見過鋁布在寺廟裡大展神威。
一幫和尚捂著屁股逃的場景。
自賣自誇,也符合鋁布的形象。
他若真謙虛起來,陳紹還真覺得鋁布被人掉包了。
這份軍報,水分肯定有,但大體不差。
至少,結果是對的。
劉守義被殺,錢歸仁伏誅。
淮南和平海兩路節度使徹底成為歷史。
整個東南方已經盡歸大炎,至少,軍隊上的絕對控制。
眾將站在一旁,商議下一步行動。
「陛下,如今赫連雲霓據守峽谷之內,地勢險要,我們若是強攻...恐損失太大。」
「不錯,若是硬沖,就得拿人命往裡填,我們倒是不怕死,可這仗不能這麼打。」
「峽谷窄道,進去多少死多少。」
陳紹放下軍報,環視眾人。
「不著急。」
「這次咱們做好持久戰的準備就是。」
「赫連雲霓如今已經是困獸猶鬥,她堅持不了多久的。」
「只要鋁布和李景隆合圍過來,把臥龍山的出口全部堵死,她就是瓮中之鱉。」
「剛好,朕好好看看這個通天巫師。」
陳紹心裡補了一句,跟他鬥鬥法。
「立即派人給鋁布回信。」
「命他和李景隆合兵之後,守住臥龍山東南谷口,一隻螞蟻都不能放出去。」
「軍中挑些嗓門大的士兵,朕有用。」
......
北莽大營。
峽谷深處,赫連雲霓的中軍大帳內。
「法師,今日多虧了你。」
赫連雲霓正對通天巫師讚不絕口。
「陳紹此人,朕和他交手多次,從未見他吃過虧,今日他看家本領全部用上,也沒辦法占半點便宜,大漲我軍威風。」
陳紹吃癟,赫連雲霓是打心眼裡高興。
她大喊一聲:
「來人,備宴,朕要給法師慶功。」
「不僅如此,朕還要加封你為國師!」
通天巫師卻搖了搖頭。
「陛下,此戰寸功未立,如何慶得?」
「今日不過和陳紹戰至平手,等滅了陳紹,再慶功不遲。」
赫連雲霓看著他,心中更是佩服。
這等高人,不驕不躁,真是難得。
「法師,朕方才收到南邊傳來的消息。」
「劉守義被部將鋁布所殺,錢歸仁在直沽登陸時中了埋伏,全軍覆沒。」
「兩路夾擊京城的計劃,已經徹底告破。」
「陳紹沒了後顧之憂,恐怕...不會再強行進入峽谷。」
「那麼對他來說,合圍臥龍山就是最好的戰略選擇。」
「現在局勢立即變了,我們反倒成了被圍的一方。」
「我們的糧草,恐怕撐不了太久。」
她看向通天巫師:
「法師,該如何破解?」
「拖。」
通天法師似乎很是胸有成竹。
他淡淡一笑:
「老夫已經派人去請援軍,只要我們能夠拖上一段時間,屆時局勢又是翻天覆地變化,變成我們合圍陳紹。」
「援軍?」赫連雲霓一怔。
「我們哪還有援軍?劉守義和錢歸仁都已經死了,李伯昭也戰死,劍南是絕無可能。」
整片天下,已經三分之二都被陳紹占據。
「陛下可曾去過西方世界?」通天巫師不答反問。
「西方?」女帝搖了搖頭。
她貴為北莽女帝,自幼便以為北莽便是天下,後來得知中原,再後來得知西域諸國。
但通天巫師口中的「西方」,顯然並非西域。
難道往西還有?
「陛下可知道,這天下有多大?」
「老夫年輕時,曾隨一支商隊,越過蔥嶺,穿越荒漠,走過萬里之遙。」
通天巫師語氣深沉,目光透著緬懷之色。
「那裡有一個與中原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裡有海,海水蔚藍如天,環繞著無數城邦與王國,那裡土地肥沃,城邦林立,每一個地方都兵強馬壯!」
他頓了頓,見赫連雲霓聽得入神,繼續道:
「那裡的戰士,身高八尺金髮碧眼,自幼與鐵器為伴。」
「這些戰士,是老夫見過最勇猛的士兵。」
「他們的戰陣,是老夫見過最偉大的戰陣。」
「那裡的弓箭手能在百步之外射穿銅甲,彪悍的騎兵衝鋒起來更是鋼鐵洪流。」
「更有極北蠻族,人人身高丈二,手持巨斧,赤膊上陣,一刀便能將人劈成兩半。」
「這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們都有著一身神鬼莫測之術。」
赫連雲霓猛地抬頭。
「陛下以為,老夫這通天之能,從何而來?」
「難道...」
「不錯,老夫一身的本事,都是從西方學來。」
「西方祭司,能占星,能預言,能召喚風雨。」
「有林中智者,能調用自然之力,有女巫,精通詛咒之法。」
「老夫這點本事,在西方,不過中流而已。」
西方當然沒有那麼厲害,但通天巫師要的就是女帝的畏懼。
只有畏懼,才好操控。
「若老夫能夠請來如此援軍,陛下覺得如何?」
「他們...會來?」
「老夫在西方也是頗有威望,老夫相邀,他們豈敢不來?」
「只是...援軍從西北而來,必要經過長城,還請女帝通融則個。」
長城,原本是中原王朝為防草原騎兵而修建的屏障。
綿延萬里,依山而建。
只是草原諸部早就崛起,長城沿線多處被攻破,後來赫連雲霓一統草原,乾脆把整段長城都占了。
如今長城以北,是北莽的地盤。
長城以南,是中原大地。
而長城本身,則掌握在赫連雲霓手中。
她在長城沿線駐紮了一支精兵,約莫五千人,是她最後的底牌。
也是她最後的底線。
一旦北伐失敗,只能退居草原之外,去北方極冷之地,以圖後期。
「請陛下以密信告知長城守將,在援軍到來之時,萬萬莫要阻擋。」
赫連雲霓心跳加速。
打開長城...放其通行...
北莽人被中原人視作異族,但通天巫師口中的西方人,又何嘗不是北莽眼中的異族。
放他們進來,赫連雲霓腦中閃過一個畫面。
畫面中他穿上了陳紹的龍袍,看著異族破關而入,眼睛都要瞪出了血...
通天巫師見狀,繼續道:
「陛下,這是唯一可以取勝的機會。」
「得他們相助,陛下自然可以一統中原來施展胸中的治國大計,憑陛下的手段,萬民歸心成為千古一帝,亦是板上釘釘。」
千古一帝四個字,徹底摧毀了女帝心中最後一點猶豫。
這四個字太耀眼了,對於任何一個帝王來說,都是堪比仙丹的寶物。
女帝深呼吸了一口:
「好,朕答應。」